“沈寒山……”
苏芷恍惚想起, 她从未夸过他。
沈寒山很不堪吗?显然不是。
只是苏芷顾虑太多,她处于阵营对立面,害怕交往过密, 伤害沈寒山。
于是,她提前, 伤害了他。
思及至此, 苏芷似是醒悟了什么,呼吸一滞。
她抬眸,凝望沈寒山那双颓唐而忧伤的凤眸。
苏芷原来,一直在钝刀割肉,折磨他吗?
而沈寒山无惧她尖刃,总笑脸相迎。
故而她才忘记了沈寒山掩于人后的本心。
他也是血肉之躯,他也会疼的。
沈寒山,也会哭吗?
沈寒山……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夕暮晚风, 星落成河。
一场及时的寒冽春风,吹得枝头桃花流离失所。
花瓣簌簌落下, 覆在沈寒山乌黑如墨的长发间。
苏芷第一次,认真地注视沈寒山。
她观他眉目, 在心里默默临摹——如黛山似的眉,如朗月似的眼。唇峰凌冽, 鬓骨刀裁。他得老天爷偏疼, 得神佛爱重, 修了多少年的善业,救济几代苍生, 才拥有这样一副得天独厚的好皮囊, 妖冶似鬼不像人。
正因他处处都得意, 苏芷便让他处处失意。
她是个恶人吧。
苏芷叹了一口气, 道:“沈寒山,你很好。”
沈寒山原以为苏芷对于他的真心剖白会不屑一顾,岂料他手段返璞归真,不掺杂任何伎俩话术,狼狈地剜出真心,反倒得了苏芷青睐。
他枯萎的心又被一阵溪流滋润,渐渐复苏。
沈寒山抿出一丝笑,又问了句:“那我……比之陈风如何?”
他不自量力,他大胆妄为。
他今天就要不恪君臣之礼,挑衅皇威。
沈寒山要逼苏芷正视这一段儿女之情,逼她把大殿下当成正常郎君来看。
他啊,要和陈风一较高下,要让苏芷从中抉择。
沈寒山话语里满是蕴藉温柔,他缓慢地问:“芷芷……选我,还是他?”
他这话莫名其妙,打得苏芷措手不及。
苏芷后知后觉,通了那么一星半点儿的心窍。她无法自控,耳根被风刮得生疼,渐渐鼓胀起一丝暖意。
沈寒山是在诱.哄她吗?
他知她吃软不吃硬,所以要拿好话诓骗她吗?
苏芷忽然不敢看沈寒山的眼睛了,她像是明白,为什么以往都没仔细瞧过沈寒山——他那双凤眼如寒潭,不知深浅。她所有仓皇与无措,仿佛都被他尽收眼底。
而苏芷,不想轻易被沈寒山看穿。
究竟在怕什么呢?
苏芷不明白。她不明白的事情可太多了。
现如今,沈寒山是想教她吗?
她才不要……听撒诈捣虚的毒郎君的骗。
苏芷撇撇嘴,小声说了句:“我与陈风不熟,同你倒自小相伴,相识已久。”
“呵。”沈寒山抬袖,稍稍掩唇,遮住那一缕流露出的、张扬的笑。
这话分明是说,沈寒山尚且在内人行列,而陈风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外人。
甚好、甚好。
沈寒山满意,不再逼迫小娘子。
他想,上次舍命相陪一回确实做对了。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沈寒山孑然一身,能豁出性命。陈风则要背负江山社稷,没那一腔孤勇。
故此,他明白的,他总是会略胜陈风一筹。而进的这一寸功劳,足以定生死,亦允他埋下情种,以期日后,他与芷芷色授魂与。
苏芷不知沈寒山这一通可怜皮相底下全是小情小趣的算计,那算盘噼里啪啦打得响亮,吵人脑袋瓜子疼。
她只觉得晚间一场夜谈,她很愧怍不安。
苏芷隐约意识到,沈寒山因她的缘故,不喜陈风。
在他面前,不可提及陈风。
既如此,那她就不讲了吧。横竖忧心事还没及眼前,想了也是白想,杞人忧天,倒不如过一日是一日,武夫的处世之道便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苏芷心境豁亮,郁结终于散了。
月上树梢,夜已深沉。
明日还要护驾出行,苏芷不敢宿醉。
于是,酒宴提前结束。她嫌出沈府还要惊扰到门房,难得孟浪一回,她抻臂爬墙,一招飞燕旋檐,翻回了自家宅院。
翌日,苏芷穿黄衫青裤、戴黑漆团顶无脚幞头、足蹬鹿皮马靴,骑着爱马荔枝朝皇城奔去。
皇帝因苏芷立功,特赠苏芷爱马能够近身护卫随侍的殊荣,也算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官家巡狩乃是吉礼,故此天子出行,需戴通天冠、着帝王服,乘坐镂金大莲叶攒簇珠玉辂车。
柳押班乃是帝后最亲信的御侍内官,又伺候官家笔砚惯了,辂上两个御座近侍的位置,自然有她的份儿。
苏芷作为驾行仪卫的将领,可伴车辇,与御马并驾齐驱。而数万禁军铁骑,执画戟长枪,铁甲武装,由殿前司都指挥使范献领队,紧跟天子玉辂之后护卫。
在外人看来,内廷皇城司与三衙的军士能近身护驾,已经足够光鲜,可对于范献来说,殿前司还是落了皇城司一头。
苏芷执缰绳意气风发的英姿,也显得格外碍眼,似是在打他的脸。
石守骑马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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