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逢对手,势均力敌。
就在苏芷欲纵身飞起,破疾风杀计的时刻,一声孩童尖叫震耳发聩。
是吴通判手下的衙役,勒住了叶小娘子的脖颈,将她擒到苏芷面前。
怎么会?!叶家的人被逮住了?!
苏芷怔忪,高声喊:“婉儿!”
也就是这一瞬间露出的破绽,教疾风寻到弱点,百般招式捶向苏芷胸口。
“噗——”苏芷没能躲过,霎时心肺受损,喷出漫天血雾,重重倒地。
叶小娘子被眼前的阵仗吓得大哭,她扑腾腿脚,却逃脱不得。
她只能瞪着一双泪汪汪的眼睛,一遍又一遍喊:“苏姐姐!苏姐姐!”
苏芷指尖微颤、抽动,她还有一口气在,不能倒下。
要是她死了,沈寒山和叶小娘子就都得死了。
“苏姐姐!苏姐姐!”
她想为婉儿擦拭眼泪,喊她莫哭。
苏芷艰难地睁开眼睛。
入目万象扭曲,俱是海市蜃楼。
她可以不必这样努力,可以沉沉睡下的。
左右人世间只来一场,她累了,便能闭眼了。
好想睡下去。
好想什么都不必管了。
苏芷神志恍惚,她脑中走马灯似的,忽然想到那一夜灯火煌煌,她同沈寒山在灯会里游走。
她没有和旁人一起赏过灯,独一回观灯,还是和宿敌一起。
那么多五光十色的花灯,那么多绚烂多姿的色彩。
她其实很欢喜。
只是她不敢说,不能说。
她怕沈寒山蹬鼻子上脸,下次还邀她。
要是有下一次,他喊她,她便去了吧。
给他这个面子好了。
毕竟沈寒山,为人不坏。
苏芷奋力爬起来,她的膝骨挫地,旧伤复发。
她很难站起来。
苏芷想要站起来,再执着她的长剑。
护亲友一程,护家人一程,护天下一程。
山河无事,四海升平,吾辈万死不辞。
……
沈寒山看不下去了,他不能任由局势发展。
他上前一步,把受伤的苏芷拥入怀中。
沈寒山抬眼,望向来势汹汹的疾风,眼底是深入脊髓的冷。
他寒声道:“兄台愚钝,竟被吴通判当作破局棋子。”
疾风烦躁地答:“你们这些狗官懂什么?!我不管你是哪门子大员,还是哪门子通判!我只是想保下我妹子的命!用你们的命,换她的命,值得!”
沈寒山一遍遍摩挲苏芷的脸颊,眼含怜悯,似济世观音。
他抱起血染满衣襟的苏芷,唇齿间吐露最为险恶的计:“吴通判,为谋生路,连稚童都不放过。这样丧心病狂之人,你觉得他会饶过你亲妹吗?你护他这一程,又有何用?!他犯下的是滔天大祸,难逃一死!不出一日,便有大庆军士抵达衢州!我辈仅有几人,欺便欺了。届时千军万马入境,你们唯有死路一条!天子一怒,伏尸百万。凡是助纣为虐者,统统杀之!届时,莫说是你,便是你亲妹,也要命丧黄泉!吴通判分明是想害尔等犯下谋逆重罪,拉你们陪葬!”
这番话,说得疾风一震。
他原本想着,他只要杀了苏芷,就有机会救妹妹。
可是吴通判竟说出那样恶毒的话,他想要将自己如珠似玉的妹妹“先奸.后杀”!
他没有人心,胸腔里搏动的,乃是兽心!
吴通判竟然还挟持了这样年岁稚嫩的小娘子,就为了逼苏芷就范!
这样的人,可信吗?
他真的不会伤疾风的阿妹吗?
疾风迷茫了,手里动作微滞。
沈寒山在看到叶小娘子被囚的一瞬息,他就知晓,破局之法有了。
离间之计,旨在离心。
他要救他的芷芷。
这世间,唯有他会奋不顾身救苏芷。
沈寒山拥着苏芷,步步踱来:“我欲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只看你能不能把握得住。”
疾风没做声,显然,他也在权衡。
吴通判惊讶,他忙嚷嚷:“莫要听这郎子妖言惑众!疾风,快杀了他们,不然死的就是你妹妹!你赌得起吗?!你不想救你妹妹了吗?!”
“即便杀了我等,你和你妹妹也活不过明日。若你擒住吴通判,戴罪立功。我承你救命之恩,会替你同官家美言两句,兴许还能免除尔等死罪。”沈寒山一番话,掷地有声,“诸君!今日取吴通判首级者,乃是大庆功臣。既是功臣,祸不及家宅,死罪亦可免。你们,是要同我赌一睹生机,还是陪吴通判赴死?!”
沈寒山也是在赌。
若他此前说这番话,衙役们与疾风,或许不会信。
可是吴通判居然恶毒至此地步,他抓来了年幼的叶小娘子,以命要挟苏芷的命!
还是个孩子啊……
大家都有老娘与妻女,人心都是肉长的,谁能忍心看着一个狗官杀害稚童?!
这条命,真的重要吗?
他们豁出性命,保护的就是这样的恶人吗?
况且,他们帮吴通判杀了京官,真能逃出生天吗?
到时候就是玉石俱焚。
是鱼死网破。
是苦苦哀求天家却不得慈悲开眼……
不如帮沈寒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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