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寒山才一砸风雨惊雷, 叶主簿就风尘仆仆赶到。
他背地里得了沈寒山点拨,私下去查桔花县县令雇的胥吏录目。
沈寒山说,衙门雇佣的衙役无官衔职位, 只是和雇关系,这样的幕僚无需上报朝廷, 可由东瓮私下处置。若吴通判暗地里同桔花县县令交往最深, 一些小偷小摸之事保不准就是嘱咐县令去做。
他让叶主簿查一查那些平日里没见着人、也没办过事,可录目里却记著名字、按时发放月俸的衙役。
叶主簿开了窍,仔细一查,果真有两个尸位素餐的小逻卒,领的月俸却比老练捕手还要高。
县令那样抠门的人,才不会养吃干饭的废物喽啰。
单凭这点来看,太反常了。
叶主簿心下有了计较,暗地里去打听这两人。
他四更天醒来, 独自跟在逻卒家宅附近蹲点,偷摸等着他们出门办差。
这不跟倒好, 一跟吓一跳。
叶主簿,竟发现了骇人听闻的惊世秘密!
他心事重重归了府邸, 不敢声张。
禀事时,叶主簿小心遣退香兰以及叶小娘子, 同沈寒山与苏芷耳语:“崖山深处, 藏着被困于囚室的孩童!他们口不能言, 像是……没了舌头!”
哑奴。
不止一个哑奴。
封住稚童口舌,是为了防止他们呼救与报官吗?
只可惜, 报官也无用, 本就是官官相护。
为民除害的官府, 竟成了手执屠刀的魑魅罗刹。
这些狗官, 真该死啊。
苏芷半阖上眼眸,事情至此,似乎已窥半面天光。
苏芷热忱,极具正义感。她一刻也忍受不了欺善怕恶的行径,执意要去解救无辜的孩子。
沈寒山拉住一腔热血的苏芷,道:“忘了吗?我说过,这病症要人饲。崖山正是药农们培育麻杏石甘汤所用药材的地方,你若蛮勇,一心要去,好歹戴个遮面锦帕,再用厚纱风帽,护一护眼鼻。”
苏芷颔首,她知道如今是要紧的时候,不可莽撞行事,免得着了人的道儿。
她握了握怀里的失踪孩童画像,低声道:“只要确认他们就是京中失踪的流民之子,便能治吴通判的罪。沈寒山,今日一行,我无论如何,都要去。”
沈寒山叹了一口气,道:“那好,刀山火海,我陪你。”
他从厨房取来一壶烈性米酒灌入羊皮酒馕,随身带着。
见苏芷不解,沈寒山阐释:“酒能解晦祛病,军中若发疫病,常有淋酒焚尸的法子,阻止病尸再将疫气传人。”
闻言,苏芷纳罕地问:“你不是文臣吗?为何知晓这么多武将军中事?”
沈寒山微怔,他难得迟钝一瞬,良久道:“略有耳闻罢了。走吧,莫要耽搁了。”
“好。”苏芷取来风帽与遮掩口鼻的锦帕,两人防护妥当以后,共骑一马,上了崖山。
苏芷身负皇命行走江湖多年,识山辨路不在话下。
她心中迫切,更是把脚程一缩再缩。
不过一个时辰,苏芷便见到了那两名煎药、提饭的衙役。他们做贼心虚,刚和苏芷打上照面就落荒而逃。
“咣当”一声碎响,药罐倒地,四下一片狼藉。
苏芷怎可能放他们下山告密,她从怀里抽出两枚长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入两人掌心。
血溅三尺,鬼哭狼嚎。
那长钉来势汹汹,用劲极大,直将他们钉在了木柱之上,动弹不得。
衙役们当即痛呼出声,连连哀求:“官人们饶命,一切都是县太爷吩咐,不关小人的事!”
苏芷眉目冷淡,道:“尔等助纣为虐,理应万死谢罪。”
听得这话,胆大的衙役知道今日是死期,便想废手逃命。
苏芷冷笑连连,及时制止这群蠢货:“别动,长钉里淬了毒,只能保你们三日性命。最好不要胡乱走动,免得毒素经由血脉进入心肺,药石无医。”
话音刚落,衙役们蠢蠢欲动的心便偃旗息鼓了。
苏芷下马,绕过这群衙役,走向不远处的囚室。囚室外相邻一亩亩田地,垒了不少小土丘。
苏芷知道,那是埋尸的地方。一些农户没钱建坟,会把尸体埋在家田附近,情理上讲,算是落叶归根。
这里,死了不少的人。
苏芷抽出怀里的一卷失踪孩童小像,走近那一排漏了通风小窗的木屋。
室内昏暗,辨不清孩童眉眼,只有此起彼伏的咳嗽声。
他们没了口舌,连呼疼都不行。
人间烈狱。
苏芷刚要上前,沈寒山抬手拉了她一下:“莫去。”
他提酒,洒了苏芷一身,古来便有说法,讲是烈酒可赶病气。这般,也算是一重保护。
于情感上而言,苏芷多想上去安抚一下孤苦无依的孩子;于理智上而言,沈寒山说的是对的,她若染上疫病,带回京中,便是祸源。
保全自己,方可祈天下太平。
于是,苏芷只能站远了,朗声道:“孩子们,莫怕!大庆皇城司使苏芷以及大理寺卿沈寒山特奉皇命,前来搭救。”
此言一出,咳嗽声忽然一窒。
随后,数十只稚嫩的手接连不断往敞开的小窗上伸,仿佛要苏芷看到他们的生命力。
活着,他们还活着。
救他们,一定要救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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