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王也不恼, 反而觉得轻松,同她说话不费劲儿,时常还会有些始料未及的惊奇。他一向叫人觉得话少,实在是因为鲜少遇见他愿意说话的对象。遇上她后则全变了, 甚至不时会忍不住说些废话, 只因想听她的应对, 想引诱她说更多。
比如现在,齐王闲在地看了她一眼, “本王记得, 同昭仪头一回在咸宁宫见面时,便与昭仪说过, 本王没有争帝位的心思。昭仪是信不过本王的话么?”
“我原也是相信王爷的,可您办出来的事儿, 和说出来的话对不上, 这还能叫人怎么想?”来来回回的, 这位爷尽同她扯闲篇, 千扬头一回觉得他那副高深莫测的外表有些碍眼,“您要是真同官家一条心,只是为了替他将戏演得更真些,那您将我绑来王府算什么?”
受人蒙蔽的滋味很不好,尤其是眼前人显然什么都知道, 偏偏牵着她没头没尾地逗弄。周旋半天, 千扬有些不开心了,他们理应是一条船上的同谋, 可齐王有认真对待她吗?
他没有, 他深藏心机, 只露给她一副难以捉摸的硬壳。
击碎他!心中忽然扬起一个声音, 紧锣密鼓地怂恿她。千扬跃跃欲试,想看他手足无措,想他想听他说实话,想让他从头到尾、事无巨细地乖乖交代给她。
她这么做不为别的,往大了说是为知悉天下之势,为朝廷辨忠奸,往小了说是为自身安危,苟全性命于乱世......
也就是一霎眼的功夫,转过这许多的念头,千扬一边朝齐王倾过身去,朱唇轻启,喊了声皇叔。
齐王正端起个茶盏,闻言手微不可察地一抖,侧过脸,才发觉她探身几乎要贴上来了,大眼睛一闪,流露出浅藏的蓄谋。他并不反感,还隐有期待,“昭仪想说什么?”
千扬不动声色地伸手,去触齐王的指尖,然后挑一挑眉,扬唇轻笑,“我不想说什么,我只想听皇叔说。您将我从行宫带来王府,一定不止是招待我一顿晚膳这么简单。您就告诉我,天明之后开城门,您打算如何对付范家,如何处置金明池的一干人,如何处置......我?”
齐王身上简素一件襕衫,袖口宽得能爬进一个幼童。千扬顺着他的指尖往上攀,轻松滑进袖中,指尖不经意打转,最后停在他小臂上虚虚笼着,“皇叔若不给我透个底儿,难免叫我寝食难安。”
齐王原揣着看好戏的心态,拭目以待她的花招,可等她一上手,才知道轻敌了。她的手心很凉,细细手指的触碰又轻又软,猫抓似地往心上一挠。神思不受控地一滞,“天明之后开城门,本王的人会领三大营的精锐取道京西,直奔新郑城外山谷据守,以待李从晦......”
千扬噢了声,“皇叔有多大的成算?”
“天子遇刺,因圣驾并不在上京城中,所以城内并未依例戒严。可为防宫中生变,皇宫的守备比任何时候都严,太后她老人家的鬼心思传不出去。事情发生得突然,范家没防备,一夜之间定然来不及应对。至于那些同范家似敌似友的家族,本王也叫人盯住了......不过这当口,手头但凡有点力量的人物,越是上紧了弦,撇清关系还来不及,是掀不起大浪的。”
齐王没直说有几分把握,可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胜券在握。官家这一招釜底抽薪思路是对的,剩下些思虑不周的微妙关节,也叫齐王这一通搅合给打通了。
千扬想了想说:“照皇叔这样说,那是没什么可担心的了。事态不大不小,燃了把火苗,却在上京城外就能掐灭,也好,也不好——如此一来,要太后她老人家的性命,可就师出无名了。”抬眸定定望住他,“皇叔一定还有别的谋算,是不是?”
她想得入神,手上便忘了动作。齐王转开眼,又开始清清淡淡地搪塞她,“本王确实有些想头,此刻却不便同昭仪透露。”
千扬一颗心叫他勾到了半当中,见他忽然住了口,十分不满意,拖长了声调又喊了声皇叔,手上用力,抓着他的小臂摇了摇,撼了撼,“您英明神武,老谋深算,就别同我卖关子啦。”
这招有用,齐王眉头一跳,显然有些松动,千扬乘胜追击,闲着的一只手往他腿上一搭,悠哉悠哉地打转。齐王身上的襕衫是精丝暗花绸的衣料,软和贴身,里头的中单也不厚,搭上手一抚弄,立刻显得线条毕露。
没碰到要害,齐王仍觉得底下似叫火星子燎了下,险些要沉不住气,急促吸了口气说:“此事不是本王不愿同昭仪露底,只是亲眼所见,定比耳闻震撼。昭仪不必忧虑,等时候到了,本王亲自领你上近前观摩,就算是本王给昭仪的一个......惊喜。”
周延邺也常对她说“不必忧虑,万事有朕”这样的话,可一回回照旧叫她悬心,天子一诺,在千扬这里已经不太有信誉了。但同样的话听齐王说出口,就显得有分量得多,他说不必忧虑,她似乎真就可以放心等着看结果。
“那我听皇叔的。”千扬不再纠缠,偏了偏脑袋,递过去一个自认为娇媚的眼色,“论完国事,我再同皇叔谈谈私事。”
“本王同昭仪......有何私事?”
还嘴硬!千扬有点儿挫败。她的经验大多数来自于周延邺,可周延邺他就像个劣质炮仗,一碰就着,甚至看他一眼,他都能自燃。齐王就难对付得多,想撬开他的口,想叫他如她所愿,显然得多费些功夫。
也不知道他吃哪一套......两人僵持在当场,千扬咬下了唇,转念想,男人应当都差不离吧!她琢磨着自己的底线,想来想去,发现似乎对着齐王......她没有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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