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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乡症候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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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上)(第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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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出来,对她说:“你要是敢喝酒,我就把你头发薅秃。”然后我又说:“我给你寄的面包顺便给你拿过来了,放在玄关柜子上了,别忘了放冰箱。”

    我话音刚落,她就跑去玄关把面包抱到冰箱前,一边拆一边往冰箱里放,最后拆了一个熔岩巧克力撕吧着吃了起来。

    我坐到沙发上,说:“我们谈谈?”

    “谈什么?”

    “谈你这次为什么不吃不喝,难不成谈什么,谈恋爱吗?”

    “滚!”她一看就是吃饱了。

    “心里那道坎还是过不去吗?”我说。

    她叹了口气,最后坐在我旁边,她把手里没吃完的面包放在茶几上:“这些天我要是看到学生模样的孩子,我总会想起那个男孩,我总是想——要是——要是我……是不是结局就不一样了?”

    她忽然转身,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我。

    我抽了张纸巾递给她。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这个问题,然后我也叹了口气:“可是生死难料啊,我以前,一有过不去的什么坎我就想着反正我总会死的,反正大不了就是一死,所以我觉得我什么都不害怕,因为我连死都不害怕了。真有那个时候,或许对于本人来说是一种解脱,虽然这对活着的人来说太过残忍。已经一只脚踏入死亡地域的人,有时候是拉不回来的。”然后我眼神更加坚定、更加认真地又同她说:“但是柳臻,你曾经救过我啊,我现在能坐在这儿,就是因为你。”

    她看着我不说话。

    “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了,实在不行你忙完手头上的事情出去走一走吧。”

    “周游。”她叫我的名字。

    “嗯?”

    “你明天,能不能陪我去趟墓地?”

    “你是说……”

    “嗯,我想去看看他。”

    “好,我陪你去。”

    然后她看着我的眼睛,良久,我听见她说:“喝点儿?”

    “滚。”我毫不留情。

    第二天一大早,我起床煎了蛋饼(真没想到柳乌龙女士这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家里居然还有面粉)。吃完饭,柳乌龙女士驾着车载着我前往郊区的墓地,我们又从沿途中的花店买了束菊花。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我又被触动了,大概是当我看到那个男孩的墓碑只是一片空白的时候,除了一张嵌进去的遗照。

    我问柳乌龙女士:“那个男孩,墓碑上怎么没有名字?”

    “好像是他们家那边的习俗,父母还健在的话,孩子的墓碑上是不能刻名字的。”

    “怎么到处都有这个习俗?”

    “还有哪里有?”

    我摇摇头说没什么,然后我问她:“那你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吗?”

    “我去过殡仪馆,好像是叫张灿,灿烂的灿。”柳乌龙女士回答我。

    “张灿,希望你在那边灿烂耀眼地活。”说着我从口袋里掏出烟来,我点了一支,放在他的墓碑上:“在那里,你不必做个乖小孩,坏一点儿也没关系。”

    我们站在他的墓碑前,风把烟抽了一半,然后熄灭。

    柳乌龙女士扯着我的衣角,说:“走吧。”

    阳光从高空泼洒下来,春日明媚,墓园里的松树郁郁葱葱的,我总愿意相信在那些树的阴影里,有一些孤魂野鬼在唠家常,他们讲述活着时候的故事,他们说他们不愿意喝孟婆汤,不愿意过奈何桥,他们就愿意这样漫山遍野地游荡,他们说他们要等着某个人一起,等待的某个人才是他们此生的终点。人生在世,从生到死,一直都在扮演着“远行客”的角色。阳光灼伤他们的身体,他们就用香火的灰烬来缝补,他们和风说好了,灰烬一扬起来,他们就会再次获得新生,长此以往,等待的路慢慢又漫漫,他们总不着急,说着那一天总会来。

    很喜欢的一部动画电影里说道:死亡不是终点,遗忘才是。

    成年人的世界里也需要这样的童话。

    W,我怎么也不会遗忘你的,我知道,或许你也在等我吧?

    我们走出墓园,在小丘脚下,我们倚着车的引擎盖,各自沉默地抽掉一支烟。

    晚一些的时候,柳乌龙女士带我去了十全街。

    这是她喝酒总爱来的地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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