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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237年末, 大梁城破,秦灭魏国。
同年,秦国发兵二十万攻楚。时值楚国公子负刍诛杀楚哀王, 谋逆自立, 大兵压境时, 内廷人员缺失、应接不暇。
秦军轻而易举地攻入境内, 俘虏楚王负刍,在楚地设立九江、长沙郡。
公子启闻风逃亡,秦军仍在楚地搜寻中。
从发兵到灭国,不过一年的时间。
与此同时,大批的楚国士子趁着入冬之前涌入秦国。
如今秦、齐两国彻底接壤,齐国仍然按兵不动,但凡是有点眼光的人都知道秦国一统乃大势所趋。不仅是楚国, 原中原各国的公卿、策士乃至商人剑客, 上至贵族、下至三教九流,也是纷纷来到咸阳,想借着秦国的东风捞一笔好处。
而想要站稳脚跟, 就得有路数。
寻常士子无法靠近章台宫的台阶,却能敲响相国府的门砖。
拜山头这回事, 放在列国屡见不鲜。
只是赵维桢是不见的,厚着脸皮来的人多了, 索性她干脆称病不出门, 更不往食肆去了。
于是余下的人则纷纷转向了秦相国本人。
这般情况, 自然也影响到了咸阳本土的士族公卿们。
转日上朝, 便有臣工站出来说, 近日来咸阳的门客过多, 提议驱逐闲杂人等。
“臣以为不可。”
李斯当即出言反对:“昔年孝公颁布求贤令, 列国贤能奔赴秦国,方有今日之强盛。自商君起,秦廷上的能臣既有他国贵族,也有中原寒门。而投奔秦国的士子们,既是为谋出路,亦是欲为秦效力。如此驱赶,岂不是白白寒了天下人的心?倘若真有贤能,也是一并被清扫出门了。”
此话落地,秦廷议论纷纷。
“话虽如此,但也不可放任咸阳生乱。”站出来一名嬴姓公子反对:“时下正值秦国关键,暂时驱赶,未尝不可。”
“既有能力驱赶,就无能力约束么?”
李斯不卑不亢地出言辩驳:“秦国的条例法律,也不是放置在高台做摆设的。再者,比起士子,臣倒是以为,在座列位也该警醒一下自己的行为。”
嬴姓公子皱起眉头:“李斯,你什么意思?”
李斯双手抄进袖子里,神情淡然:“如公子所言,秦国正处关键时刻。眼前的情状,与过往之时大为不同。如今收纳门客、拉拢派别,生出养士用士的野心,不得不称一句居心叵测。”
此言一处,朝堂顿时议论纷纷。
明里暗里的视线几乎是立刻转向了文臣排头的秦相国。
吕不韦猛然侧首:“李卿何来此言?”
“并非有所针对,”李斯回应,“相国不必惊慌。”
“……”
吕不韦一双黝黑眼眸闪了闪。
再给李斯三个胆子,他也不会贸然站出来攻讦吕不韦——不是不敢,而是没必要。
他收纳门客也好,开府养士也好,和他李斯有什么干系?
今日李斯站出来,只可能是……
吕不韦并没有展现出气恼、警惕或者戒备,男人温和谦逊的面孔微微动了动,而后他的下一个反应则是向前看。
王座之上的秦王岿然不动。
待到议论声渐渐变小,而后消失,秦廷之上重归沉默,秦王政才仿佛一尊没有任何感情的石像般淡淡出言:“攻齐之事,列位可有意见?”
就好像刚刚的讨论不复存在般。
王座之下的臣工即刻心领神会,略过这个话题,转而把目标对准齐国。
朝会上很难讨论出什么,待到诸位臣工散去,吕不韦留了下来。
他来到章台宫的偏殿,等候片刻,便有侍人出门迎接。
秦王政已然摘下冕旒,但未更换朝服。
“相国。”青年国君转身:“陪寡人出去走走吧。”
“是。”
吕不韦不假思索应下:“殿外寒冷,还请王上披上外袍。”
时值深冬,昨夜咸阳刚刚下了雪。章台宫的侍人大清早忙碌,将厚厚积雪从主干道上清扫干净,可屋檐上、空地处仍然堆积了厚重白雪。
秦王政走在前方,触及到满天满地的白,一声感慨:“积雪利田,转春又会是丰收一年。”
“是好事。”吕不韦附和道。
君臣二人,屹立在寒风当中,玄色朝服赫然是一道清晰的风景线。
“相国如何看待攻齐一事?”秦王问:“今日朝会,臣工多有意见。寡人听着,似是不少公卿都主张离间、劝降,这是相国一贯的主张。”
言下之意即是:吕不韦也是应该支持劝降的。
然而当事人却是一哂。
“说实话,王上,”他噙着淡淡笑意,温声出言,“到了这时候,打也好,劝也好,还有什么分别?”
主张义战,不屠城、不斩首,不伤及平民,是为了给秦国累积名声和资本。
可如今,只剩下一个齐国了,各国的士子纷纷投秦而非投齐,足以证明吕不韦的坚持是正确的。
他商人起家,自然明白人心的用法。民心所向既是胜利,现目的达成,打下齐国,天下人也只会叫好罢了。
“齐国不是问题。”
吕不韦坦然道:“王上,臣以为,打下齐国之后,才是问题。”
秦王政:“相国是指?”
吕不韦:“统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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