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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相国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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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九十六(第3/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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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眼底的杀气也随之隐去。

    赵维桢静静看着,甚至觉得有些可惜。

    其实他是个很有血性的人,早在先王留下遗诏时,吕不韦才将这一面肆无忌惮地展示出来。

    可是比起血性,他性格中的虚伪占据了更大的部分。

    因虚伪而贪婪,而不择手段。

    赵维桢不介意自己的便宜老公是个小人,但她还是更愿与之直面真实。

    “清醒了。”

    吕不韦逐渐找回了神智,他前倾的身体重新坐了回去:“谢维桢提点。”

    他又不是傻瓜。

    要是不知道未来,燕国使臣找上赵维桢,说白送她十座城池。换做是她,她也会心动的。

    一时冲昏头脑罢了,但凡冷静想想,赵维桢相信吕不韦能想通其中关键。

    也许就是真正的历史上,吕不韦身边没有敢泼他一脸冷水的人。

    “我其实不太明白。”

    见他冷静下来,赵维桢出言时多少放缓了声线。

    她的声音很轻,甚至要比那烛火随风摇曳的声音更轻,几不可闻。赵维桢一面递出帕子一面开口:“那晚你为何如此行事。”

    即使赵维桢没说是哪晚,可吕不韦还是懂了。

    吕不韦接过帕子,擦去脸上与颈间的水渍。

    “不明白。”他问:“还是不想明白?”

    “不明白。”

    赵维桢强调道:“我想不通你在怕什么。”

    吕不韦:“……”

    他没有笑。

    烛火之下的吕不韦,大半面孔藏匿在阴影之中。没有了折射过来的光芒,那双清亮的眼睛近乎纯黑,极其摄人。

    平日里他总在笑,笑得和气且谦逊,微弯的眼尾巧妙地点缀出他面上的无害,好像谁都能踩上一脚,谁都能轻蔑几分。

    但当吕不韦不笑时,这细微下弯的眼尾就显现出深沉的意味。

    他幸好没有笑。

    没有摆出虚情假意的笑容,赵维桢才知道她与他是坦诚相对。

    “一无所有时无所畏惧,”吕不韦若无其事地出言,表情近乎冷漠,“当家底越多的时候,就越怕赔个精光。到底是穷怕了吧。”

    因而越发谨慎,越发贪婪,越要把眼前的一切都拢入怀中,越发的失去最初的目的与着眼未来的目光。

    “维桢问我怕什么……”

    吕不韦张了张嘴,却没说出来。

    他的视线落在赵维桢的手腕处。那一杯水突然扬起,亦沾湿了她的衣袖。泅透的布料粘连于肌()肤上,一截皓腕裸()露在外。

    最开始,吕不韦注意到的就是她这不过三寸的皮肤。

    男人无意识地舔了舔嘴唇。

    “我不知道。”吕不韦罕见地诚实回应。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世间有千万女人,但赵维桢就是赵维桢。吕不韦很清楚,若非她有野心、有能力,有着寻常女子比之不及的大胆和动机,他根本不会把她放在眼里。

    任何女子都有可能成为吕不韦的妻子,他也不在乎自己的女人是什么模样。

    可赵维桢,不管是不是他的夫人,都是无可替代的。

    但与此同时,吕不韦也明白她永远也不会为自己摆布。他因此懊恼,愤怒,甚至尝试着逼她让步。

    一方面因其不可控而受到吸引,一方面又欲图操纵。

    截然相反的情绪交织于一处,精明如他,也想不出究竟该如何做。

    他甚至不明白这究竟是不是夫妻之情。

    但吕不韦知道,想不明白也不能放手。

    不管二人的纠葛因何而起,利益也好,婚姻也罢,哪怕是真情。一路走到现在,理智与情感如乱麻交织于一处,是断然不能直接撕扯开来的。

    他承担不起失去这一切的后果。

    权力、地位、资产,以及名声。所有的一切,倘若能凝聚成一处,它们定然会凝结成一个具体的人。

    这个人就是赵维桢。

    思绪至此,吕不韦一双眼眸垂了下去。

    在抬视线时,烛光便照进他的眼底,即使没笑,也是意外地流露出几分真诚。

    “是我昏头了。”

    他不欲再谈,话题自然而然地回到了正事上:“河间十城我不会收。而维桢想以纸成书,送去中原各国,是个值得细细商讨的事情。”

    赵维桢也不强迫他。

    不收这十城,什么都行。赵维桢想了想:“叫李斯出个方案吧,除却著书修史,能借此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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