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之蘅满心羞愧难当,好半晌都没能反应过来。
她怔怔维持着下颌微抬的姿势,眸中水雾未散,眼睫一眨,泪珠便顺着眼角滑落下来。
太子蹲在她身前,取出手帕去擦她脸上的斑驳泪痕。
洛之蘅病中他曾照料过几次,对这等事早已驾轻就熟,力道控制得分外轻柔,像是在小心翼翼擦拭价值连城的珍宝。
洛之蘅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赧然地去接他手中的丝帕,略有些不自在道:“多谢殿下,我……自己来。”
“好。”太子将丝帕递给她,善解人意地起身走开,估摸着洛之蘅整理好情绪,才拎着两个蒲团走过去放平稳,自己盘膝坐下,又拍拍另一个空的蒲团,道,“过来坐着。”
左右已经在他面前这么丢脸,也没有别的包袱要扛着了。
洛之蘅自暴自弃地拽过蒲团坐下,丧丧垂着头,有一搭没一搭地绞着丝帕出神。
太子也不出声,颇有定力地坐着。
洛之蘅抬眸看他一眼,太子在阖眸小憩。再看一眼,依旧如此。
几次三番下来,洛之蘅率先按耐不住:“殿下——”
“不是说过我叫赵珣,怎么又叫殿下?”太子微微扬眉。
洛之蘅面上一热。
饶是她的情绪已然平复不少,可方才的情形历历在目,她眼下是决计喊不出“阿兄”的,他又这般说……
洛之蘅微微抿唇,索性将称呼含糊过去,径直问:“方才那些话……是何意?那些刺客难道不是冲着我来的吗?”
“他们冲着你来能得到什么好处?”太子顺着她的话反问。
洛之蘅慢吞吞道:“……借我威胁阿爹。”
年幼时她不懂自己和阿娘缘何会遭受那一场无妄之灾,长大后倒是缓缓明白过来。
那场和南越的鏖战,阿爹率军势如破竹,南越抵挡不能,便将胜负压在她和阿娘身上。
那些人费了大力气混进宁川城,又趁着前线大雪阿爹杳无音信、阿娘担忧晃神的天时,一举擒住她和阿娘,企图用她和阿娘的性命逼退阿爹。
阿娘识破了他们的意图,为了南境的百姓,为了不让阿爹陷入两难,毅然决然选择赴死。
她为阿娘的离世多年伤怀,可也知道,在当时的困境里,她们主动逃离是唯一的生路。
若是因为她们二人害得南境失守,她和阿娘万死难辞其咎。
那一场征战之后南越多年蛰伏,但谁也不能保证,这份安定能够一直维持下去。
所以那天察觉到有人埋伏的瞬间,她的第一反应便是南越卷土重来,又要故技重施。
太子轻嗤一声:“当初两军交战,边境鱼龙混杂,才给了他们可乘之机。如今两境太平,南越之人就算有办法混进南境,也只能东躲西藏低调度日,焉有余力跟踪你去大营。”
“但是南境除了我与阿爹外,无人知晓你的身份。无缘无故的,怎会有人将矛头指向你?”洛之蘅不解问。
“谁说南境只有你和叔伯知晓我的身份?”
洛之蘅微微蹙起眉,细思半晌,倏地灵光一闪,试探问:“你是说……林大公子?”顿了下,又迟疑道,“但是林大公子自幼声名极好,是出了名的端方君子,他怎会——”
“他是君子,他身边的人却不见得同他一般品性出众。”太子不以为然,耐心道,“况且我奉旨来南境反省,在盛京中并不是秘密。若有人想要探寻,早晚能寻到我的踪迹。”
“不论我的踪迹是如何泄漏出去的,总归这些刺客是为了要我的性命,同你无关,明白了吗?”
洛之蘅慢慢点头,不期然想起,皇室□□有三位皇子,太子虽占了嫡子的身份,却是年岁最小的那个。
两位兄长,一位母亲地位低微,另一位的母亲却是颇受宠爱的贵妃。
太子纵然有崔氏撑腰,地位却也并非不可撼动。
皇后之位空悬,圣上却是身体康泰。倘若秦贵妃能再进一步,那她膝下的皇子既嫡且长,定然是有一争之力的。
她先前从未细思,只想着太子身份尊崇,从未考虑过其他。
如今才恍然,怀璧其罪,失了母亲庇护的太子,兄长们虎视眈眈,处境如何会好?
太子看着洛之蘅眼里的担忧,失笑道:“旁人都羡慕我生来贵重,恨不能以身代之,怎么你反倒忧心起来了?”
洛之蘅沉默半晌,低声道:“爵高者忧深,禄厚者责重。*”
太子闻言一怔。
涉及皇家,洛之蘅慎重得很,轻飘飘地说了一句便罢,转而有些苦恼地问:“殿下带我来云间寺是为澄清此事,如今已然了结,是不是就要回府了?”
洛之蘅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这桩刺杀和幼年那场绑架异曲同工,太子有心澄清,苦于府中时机不对,挑不起话头,来云间寺寻找机会朝她挑明情有可原。
如今时机来得如此快,她却不由担心起来。
没了后顾之忧,太子可还会陪着她在云间寺浪费时间?
太子一眼便看出她的心思。
“胡思乱想什么呢。”他没忍住,屈指敲了下她的额头,不满地反问,“我是那种言而无信的人吗?”
洛之蘅只手捂着额头,乖乖摇头。
太子满意颔首:“说了带你来云间寺散心就是散心,你何时住腻了咱们何时回府。至于澄清刺杀这桩事——”
太子卖了个关子,顿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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