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半雪着急忙慌地打断她时,洛之蘅心中就已经隐隐察觉到不妥。看到冬凌在眼前这位“陌生人”身后站定的刹那,洛之蘅仅存的半分侥幸也顿时消散无踪。
毫无疑问,眼前这位她眼中的“陌生人”就是太子。
意识到他身份的瞬间,洛之蘅一阵胆寒,面上的镇定几乎都要维持不住。
她打从幼年起就疏于辨别旁人的相貌。于寻常人而言,辨别五官相貌不过是一目了然的事情,到她这里,却是呕心沥血也难达其一。旁人眼中美极抑或是丑极的相貌,无论她如何努力,落入眼中都是如出一辙的模糊景象。
她不能靠相貌识人。
这些年来她深居简出,就是不想被别人知道此事。
隐瞒一桩事最好的办法就是将此事的知情人控制在最小的范围内。十数年来,知道她不能辨别相貌的,除了阿爹,便只剩近身伺候她的平夏和半雪。
就连管家和洛南都对这桩事一无所知。
阿爹虽然在生活琐事上粗心大意,但对她的事情素来体察入微。
两个侍女更不必提,日日朝夕相对,纵然她有瞒过两人的能力,也决计不会去瞒。
毕竟,要想瞒天过海,她一人独木难支,总要有人施以援手。
但凡她碰到不能通过声音和衣着辨认的人,都要靠平夏和半雪从旁提醒。她们三人配合默契,从未露出半分破绽,偏偏今日她被林疏言纠缠得耐心尽散,失了往日谨慎。
洛之蘅心中懊恼不已,面上却尽量不动声色,勉力牵了牵唇角,维持着所剩无几的镇定。她看着从头到脚焕然一新的太子,干笑一声问:“阿兄不是去更衣?怎么连冠饰也一道换了?”
“怎么?”太子面无表情地问,“我换了冠饰,你就认不出来了?”
洛之蘅忙声否认:“怎么会……”
“那你方才问我是哪位?”太子低眸看着她。
洛之蘅迎着他的视线,努力装作若无其事:“我不是没有认出来阿兄。”
太子微眯起眼,好整以暇地等着她的下文。
“我方才……”洛之蘅思绪转得飞快,清清嗓,急中生智地续道,“是想说‘你是哪位下凡来造福世人双眼的神仙公子’,原是想夸赞阿兄。”
太子颇觉荒唐地张张手臂,大有让洛之蘅一看究竟的意味。
洛之蘅:“……”
林府虽然未雨绸缪地备好衣裳,但衣裳的尺寸到底不可能精准的贴合每一位客人的身形。
如今太子张开手臂,方才她未曾留意的细节终于悉数展露出来:腰封处丛生的褶皱,屈肘时横在小臂上、未及腕间的袖口……
种种不妥,无一不昭示着衣裳的不合身。
“这件衣裳的选料做工甚至及不上我原本那件半分。”太子语气微凉地强调,根本不理解这件衣裳是如何入了洛之蘅的眼。
“我知道。”洛之蘅镇定自若地颔首,不疾不徐地搬出那套绞尽脑汁想出来的托辞,“锦衣虽和阿兄相得益彰,但太过精美难免会和阿兄的美貌争艳。这件衣裳虽然平平无奇,但由阿兄穿来却气度不凡,更能显出阿兄相貌殊盛。”
大约是她的语气太真诚,太子难得生出几分动摇,他沉默片刻,将信将疑地问:“……当真?”
“千真万确。”洛之蘅满脸正直地点头。
太子没再出声,只微垂着眸子,目带打量地盯着洛之蘅。
相对无言的静寂中,连时间似乎都小心翼翼起来,只敢悄无声息地缓慢流淌。
洛之蘅原本对自己能够蒙混过关一事笃信无疑,太子沉默的时间越长,这份笃定就越是摇摆不定。
洛之蘅心神不宁地回想着方才的对话,反反复复地琢磨着是否有疏漏之处,生怕太子从些许的蛛丝马迹中瞧出端倪。
她费心藏了十数年的秘密,断不可能在此时功亏一篑。
洛之蘅微抿了下唇,藏在宽袖中的双手不安地搅在一起。落针可闻的静寂中,仿佛连心跳声都清晰可闻。耳畔的“咚咚”心跳声恍若擂鼓,令她愈发难安。
知晓内情的平夏和半雪亦不遑多让,提心吊胆地站在原地。
不知多了多久,太子终于幽怨地控诉出声:“你骗我。”
洛之蘅心跳骤然一停,声音发紧地反驳:“……我没有!”
“没有认出来就没有认出来,我又不是洪水猛兽,瞧瞧你这幅虚张声势的样子。”
洛之蘅张张嘴,意欲反驳。
太子未卜先知地抬抬手,好心提醒她:“我答应过你不会主动掰扯往事,你若是非要争辩,可别怪我出尔反尔。”
洛之蘅先是一愣,心里缓缓生出浓重的困惑。
她呆愣愣地望着太子,猛然间回想起太子打算用容貌来让她主动回忆起故人的事。
所以……太子口中的“没认出来”,是她没有因为他盛极的容貌回想起故人?
她误打误撞,竟真的转移了太子的注意力?
洛之蘅目不转睛地打量着太子的神情,确认自己有惊无险地过了关,一直悬着的心才终于安安稳稳地落回原位,微不可察地松口气。
太子微蹙着眉,嫌弃地掸掸衣角,咕哝道:“人靠衣装,这么不得体的衣裳你也能夸得出来,真是难为你……”
洛之蘅:“……”
经过一番变故,两人皆无意逗留下去,告辞后便动身回府。
回府的路上,洛之蘅回忆着之前的情形,终于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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