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琢磨过许久,想不明白这样的行为是什么意思,不过最好的解决方法就是第一次询问她时,她就将水接过来。
源将陶碗送到唇边,抿了一口。
这时,一个旅人风尘仆仆地走来,来到神社前。
他看起来年纪不大,神情疲惫,但那双茶褐色的眼睛依然明亮清澈。他有礼地躬身,问道:“我的干粮在路上吃完了,已经两日没有进食,可否给我一点食物和水用于充饥?”
现在神社中有些食物,不过那都是信众供奉给源的。
梅有心帮助这名年轻的旅人,但这件事他不能擅自做主,于是看向源。
源说:“给他吧。”
她不需要吃人类的食物,往日那些供品她都是给了梅,现在不过是换个人给而已。
梅应了一声,跑去神社里拿吃的。
源站在原地未动,发现旅人直勾勾盯着她手中装着清水的陶碗,不自觉地咽了一下。
她不渴,也没有自己喝过的水不给别人的意识,便将陶碗递给了旅人。
“谢谢!”旅人感激地接过陶碗,也不在乎这碗水是否被人喝过,咕嘟咕嘟喝了个精光。
他喝完觉得还不解渴,有些不好意思地对源笑笑:“可以再给我一碗吗?”
他并不知道,面前的少女是位神明。
源说:“等梅回来,让他给你。”
旅人再次道谢:“谢谢。”
起风了,山风吹乱了源鬓边的头发。她抬手将鬓发撩至耳后,宽松的袖子随她的动作垂到手肘,染着黑斑的小臂露了出来。
旅人的目光落在黑斑上,茶褐色的眼瞳隐有金芒闪烁,他犹豫着开口道:“无意冒犯……这是‘业’吗?”
“嗯。”源第一次见到能认出业的人类,有点好奇,“你知道?”
“我的眼睛比较特别。”旅人的笑容有些腼腆,他说,“我能看到,你身上有条缠绕很深的因果线,因果线另一端的人……”
他似是看到了什么无形之物,视线沿其看向旁边。源也望了过去,只见身形魁梧的四手男人正朝这里走来。
“……是他。”旅人道,“他就是你的业。”
走来的宿傩恰好听到最后这句,他冷笑着问:“那你说,要怎么做才能消掉她的业?”
旅人道:“首先要斩断你们之间的因果,只要有你在,她的恶业永难消除。”
闻言,宿傩抑制不住自己翻涌的杀意——
…………………………
鲜血溅在源的脸侧。
捧着食物出来的梅恰好撞见这一幕,吓得手一抖,捧着的果子和饼掉落在地。
源神情微愣,她感觉这血格外的滚烫,烫得好似要将她灼伤,随即她感觉脸侧皮肤剧痛,仿佛有数根灼热的针在扎。
她捂住脸发出痛苦的低吟。
宿傩这才从突然的暴怒中回过神,他掰开源捂着脸的手,只见源右边的脸颊浮出一块晕染开的黑斑,从眼尾一直蔓延到下颚。
他立即将源打横抱起:“我找到消除业的方法了,现在就带你过去。”
宿傩从一个神明口中得知,天竺国的神明有办法消除业,恰好,近期便有一位天竺国神明在本土交流讲法。
只要把源带到天竺国神明那里,业的问题应该就能得到解决。
源埋首于宿傩怀中,额头用力抵着他的胸膛,咬牙忍着脸上传来的剧痛。
梅看着宿傩抱着源瞬间消失在他的视野,再看看地上那具旅人的尸体,整个人都懵了,不知道如何是好。
苍翠竹林中,一名年轻男子在莲花图案的圆台上打坐。他闭着眼睛,黑发披肩,头戴一顶金冠。
在他的圆台前方,有几个在蒲团上打坐的人,或者应该说是神明。
有神明问:“尊者,地藏菩萨累劫以来,各发何愿?”
被称作尊者的年轻男子仍闭着双眼,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意:“乃往过去无量阿僧祇那由他不可说劫,尔时有佛,号……”
他的面前蓦地出现一个男人。男人有四条手臂,身材伟岸,怀抱着一名少女。
宿傩俯视着尊者,将源放了下来,毫不客气地命令道:“我要你消掉她身上的业。”
即使被如此无礼地对待,尊者的脸上依然带着温和的笑,仿佛没有脾气似的。
他还未说话,便听有神明不满道:“你是谁啊,对尊者太失礼——”
神明的话语止于宿傩将指甲抵在他的喉咙,如果不是尊者为他拦了一下,现在他的喉咙怕不是已经被戳出来个血窟窿。
所有神明顿时安静了,他们发现,这是个一言不合就动手的杀神。
“消业可以。”尊者闭着眼睛“看”向宿傩,语气平和道,“若要消业,先断因果。你与她以后再不能相见。”
宿傩皱眉:“凭什么?”
“就凭——你就是她的业。”尊者终于睁开了眼睛,纯净的茶褐色眼瞳流转着金芒。
宿傩认出了这双眼睛,不久前他才见过。
他眯着眼睛道:“是你。”
“是我,也不是我。”尊者微笑道,“你杀的是我在人间度化众生的化身之一。”
“别废话了。”宿傩道,“消掉她的业。”
闻言,尊者对宿傩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上,温润的嗓音仿佛滋润万物的雨:“只要你愿意放手,我可以带她回天竺国修行,届时她身上的业自然会慢慢消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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