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一种清风拂面的清爽。
“坐。”金乌淡淡地开口。
“十日横空”将金乌渲染得极为残酷暴烈,可此刻姜夷光没从祂的身上感知到敌意。她偏头与傅眷对视了一眼,激荡的心绪平静了下来,她寻了一处石凳坐下,而傅眷,也敛住了身上射日权能带来的气息,将那一枚光焰流转的金乌蛋取出。可能是进入了山海中日月本源之地,蛋壳上的花纹越发纯粹漂亮了。
金乌低头,淡淡道:“它快要孵化了。”没等傅眷、姜夷光应答,祂又以一种不容反驳的语气道,“它将留在大言山,到时候代替我化日出巡。”
祂的话语无疑是证实了傅眷的某种猜测,而就算是有心理准备,得知这一点的姜夷光,同样心惊肉颤。那比天地间的一切存在都要恢弘堂皇的大日金乌,要是陨落了,那世间会迎来怎么样的黑暗?而这新孵化出来的金乌能够承载这一职责吗?
“大日之芒镇压着归墟涌动的浊气化物,可在漫长的年岁里,自身也受到了侵蚀,而且因为当初那件事情,吾之真灵始终处于不圆满的状态。”金乌淡然地开口。
傅眷凝眸。金乌是唯一的日轮,早已经并合了几个兄弟的权能。但是现在九只金乌灵性化生的小金乌即将出现,意味着祂自身大道缺隙也显露了出来,如果吞噬了这枚金乌蛋,祂其实也能够走向圆满。
“不要用人类的心思来猜度本座。”金乌从傅眷的眼神中瞧出了她的意思,不由得冷哼了一声,祂站起身,负手而立,“本座不会吞噬尚有生机的兄弟,在大日辉煌走向终途时,本座的力量都会转移给它,到时候它便是未被归墟浊气侵蚀的诸天之日。”
“归墟浊气……”姜夷光低喃了一声,“山海界诸神真灵化清气镇压归墟大壑的暴动,难不成已经到了无法遏制的地步了吗?”
金乌道:“尚未。”
姜夷光又问:“归墟为什么失衡?”
“你们知道外域神性吗?”金乌也没有隐瞒什么,祂淡漠道,“归墟是万物之终,在我山海为归墟大壑,在西方则是号为终末之地的深渊……而外域神性或者说清浊的失衡,自然也会影响到归墟。在帝尧之时,山海诸神已经前去镇压归墟了,然而大壑之中仍旧发生了一次极为惨烈的暴动。最后是父君出手,身化森罗万象,以诸天星辰镇压归墟。”
姜夷光敏锐地察觉到金乌语气中的一丝不对劲,她追问道:“帝尧?跟十日横空有关?”
“是。”金乌没有否认,“我兄弟十人身化大日出巡,作为太阳之星镇压归墟溢出来的浊气。十日之下,浊气并不会逸散到山海界中。”
姜夷光拧眉:“可这样会给天地生灵带来灭顶之灾。”
金乌冷淡道:“等到归墟暴动,世间的一切存在都会覆灭。”
姜夷光无言,神的眼中是天地辽阔,并不会在意渺弱人族的生死。以金乌的立场看,遏制浊气最为紧要,至于其他生灵的死活根本不必在意。而以人族的立场看,归墟大壑的暴动未曾真正扑来,他们在十日的烤炙之下,难以迈过那道大关。姜夷光暗暗地叹息了一声,过去的事情再论是非没有半点意义。
“多谢你们将祂送来。”金乌的面庞上露出了一抹淡淡的微笑,静默了片刻,祂又提醒道,“归墟虽然由我等镇压,可只要清浊失衡的事情不曾解决,终有一日会彻底爆发。”
“但是要怎么让归墟归于平衡呢?难不成要往其中填缺失的清气吗?”姜夷光反问,在过去,山海界的神灵们采取了这样的办法,以自身清气镇压归墟的浊浪。然而依据金乌的话来看,这显然不是个好主意,只能是权宜之计。
金乌冷冰冰地吐出了两个字:“异域。”祂转头注视着姜夷光二人,继续说道,“我等被归墟困住,此事终得靠尔等自行解决。”
姜夷光点头,早已经将外域神性列为大敌。但是此刻山海界与人间的矛盾并未解决,昆仑山上的四凶就像是随时会被引爆的地/雷。说起来,混沌到过归墟,难不成祂也是被污染的?祂们是不是异域埋在了山海的一枚棋子?
金乌没再多说什么,祂的视线转移到了沉默不言的傅眷身上,金色的眸中闪过了几分惊异。祂缓缓道:“离去之前,送你一场造化。”说着,祂身上的气息猛然间拔升,背后蓦地浮现出一轮金乌载日的法相!无数光焰浮动,竟是以一己之力,再现十日横空之象!
大言山上,十道灿灿的日轮浮现,只是比之当初,并没有吞吐的、烧灼一切的日焰。可就算如此,大荒的生灵还是被日相惊动,尤其是波谷山中的夸父族裔!
“十日横空?就不该让祂带走那一枚金乌蛋!我们承受不住第二轮烈日啊!”
“带不带走又有什么关系?”夸父一族的族长手中持着一根桃木杖,他叹了一口气道,“以那位的权能,可以独自演化十日凌空之景了。人间可不能没有大日啊。”
“祂是帝子,是修成的大日,谁能奈何得了祂!”一位夸父族裔怒气冲冲地开口。
“大日辉煌,可即将走向末路了。”夸父族长倒是比族人们看得长远,“当初帝子有十位,大荒日坠并没有对山海造成多大的危险,但是这次不同。祂将那枚金乌蛋带回去,或许有培养祂的意思。”
“末路?”
夸父族长用桃木杖点了点地面,压低声音道:“你们没发现那些怪物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吗?”
就算再憎恶太阳,夸父族裔也不得不承认收到了日月恩泽极多,他的声音如同闷雷滚动:“毕竟这里靠近日月出入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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