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傅长恒”身躯中取出来的东西,陷入了沉默之中。她眼前再度浮现八年前那足以撕裂心肺的一幕,尽管她从小就显露出一种持重,可终究是个少年人,她学着独立不代表着她能接受父母辞世。腿上的痛意跟心间的沉郁比起来不值一提,她眨了眨眼,眼前的画面像是波澜中的倒影,逐渐地在荡漾中扭曲重组。
那是最后一道影像。
在剥离了自身神通后,父亲并不愿意让母亲继续存在“受辱”,而是靠自己的肉身强行容纳了承载着神通的“玉石”,在死后受鬼域的影响而造孽。
“这像不像小说中演的那样,继承一个甲子的功力?”一道带着几分羡慕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寂静的氛围。
姜夷光用剑点了点地上的砖石,冷冷地瞪了那没脑子、不会说话的道廷弟子一眼。痛苦不是他承受的,他就只知道羡慕最后的“收获”。傅眷真的会继承对她而言沾满了血腥的“神通”吗?不,她不会的。看着傅眷的神情,姜夷光莫名地笃定。
鬼王陵边沿阵法的节点一一被修复,而游荡在了城市中的僵尸、鬼怪在玄门弟子的超度下也逐渐地消失。在鬼域笼罩郑城的一瞬间,众人都做好了一整个城市“劫灭”的打算,可没想到,这样重大的事情以极为草率的方式结束,好似只是八年前的余波,他们需要小小的收个尾。
但是此事给道廷一众,尤其是陶君然、梁买山那些与傅长恒交好的人带来的震撼是巨大的。
他们的旧友以那样糟糕的“身后身”出现,但是最为奇诡的还是姜理——他们见到了姜理留下的两封手书,准备借着那道气息推演姜理的下落,然而结局还是一场空。
姜理在哪里?她怎么做到一个人破坏了鬼王陵?为什么始终不曾与玄真道廷甚至不与姜夷光联系?
“比起追寻姜理,可能女魃之气的事情更为重要?人间界怎么会有女魃之气遗留?难不成那部分也跟人间叠合了?除了青丘之外,还有其他的进入人间的裂隙?”
“山海……道廷要不要冒险进一次山海?”
……
姜夷光对道廷预备进入山海的计划一无所知,从郑城回家之后,她倒头睡了一天一夜,等到精气神恢复足了,她才懒洋洋地坐起身,呼唤着神出鬼没的系统。人物面板还在,但是在她睡醒后,发现契合值那一栏消失了,明明在使用了“随心所欲”后,才降到了“26”,并没有完全将糟糕的命运从自己的身上剥离出去。那么,是谁给她截断了“命运”?会是……母亲吗?在这个世上除了母亲,谁会愿意替她做到这地步?
“系统?系统?”
没有任何回应,在预料之中,姜夷光内心还是浮现了一抹失望和怅然来。
太多的事情没有头绪了,她的未来在哪里?摆脱了命运后,真能得自在吗?
她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目光没有依处。
半晌后,她伸手捉来那柄横在床头柜上的法剑。
分别的时候,傅眷什么都没有说。
她如往常那样安静地藏身于阴影中,一点点坠入孤寂深渊里。
剑出鞘,寒光照眼。
她这才看见剑身上的篆字铭文:道孤。
作者有话说:
①《尚书·顾命》
②《竹书纪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