搀扶着阮芸坐起,另取了青缎引枕来,靠在阮芸后背。
“可是小腿浮肿难受?那大夫说了,有孕在身都会这样,要不……奴婢给你捶一捶?”
阮芸摆摆手,又让侍女取了金镶双扣玻璃薄荷香盒来,轻嗅一会,终于有所好转。
阮芸抚着心口,长叹口气:“我就是担心阿鸾。”
她已经丢了一位姐姐,若是姐姐的孩子也护不住……
阮芸热泪盈眶,双眼泪珠垂落,“日后我还有何颜面去见她。”
裴晏是帝王,坐拥万里江山,沈鸾若真受了委屈,她一个小小的商人之妇,怎么为她讨回公道。
侍女轻声安抚,又拿丝帕细细擦去阮芸眼角的泪珠:“夫人莫哭了,这有身孕本就辛苦,若再伤神累了身子,姑娘知道了,定是要伤心的。”
阮芸挽唇:“阿鸾是个好孩子,她就是怕我担心,所以才不和我说实话。明日……明日你叫他们备车,我再去看看阿鸾,别叫她知道。”
晨曦微露,雾霭沉沉。
湿漉漉的长街迎来一辆朱轮华盖香车,阮芸扶着侍女的手,缓缓踏上脚凳。
客栈安静无声,微薄金光覆在屋檐之上。
沈鸾显然还未起身。
茯苓和绿萼都在茶房,守着炉子为沈鸾煎药。
尚未走近,耳边已传来茯苓一声长叹:“我还当姑娘近来改了性子,谁知如今又是这般,一点药都不肯多吃。”
阮芸面露怔忪,稍稍驻足。
侧耳细听,手中丝帕紧攥在一处。她虽未曾去过京城,也未见过还是长安郡主的沈鸾,然天下之人众口悠悠,且长安郡主又得先帝重视。
阮芸听过沈鸾骄矜任性,听过她在宫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就连皇后待沈鸾,也是客客气气,不敢多说一句重话。
阮芸还以为,沈鸾过着这般的日子,性子自然骄纵。
然过去这一年,她从未听过沈鸾道过一声不好,阮芸送的吃食,送的所有东西,沈鸾都只会说“好”。
就是连着吃将近半年的中药,沈鸾也未曾提过半个“苦”字,对着阮芸,沈鸾总是愧疚居多,半点娇气的性子也无。
阮芸还当沈鸾本就是这样的人,谁知、谁知……
茶房二人还在闲谈,阮芸失魂落魄走出客栈,遥遥的,却见马车旁站着一人。
乔鸿渊风尘仆仆赶回青州,听说阮芸前来客栈,他当即调转方向,快马奔来。
见到妻子,乔洪渊满脸堆笑:“去见阿鸾了?”
乔鸿渊扶着妻子,小心翼翼登上马车,又吩咐车夫仔细着点。
“怎么郁郁寡欢,可是阿鸾有什么不好?”
阮芸眼角微热,摇摇头:“我是她姨母,和她相处了一年多,却连阿鸾不爱吃药汁都不知。”
阮芸唇角弯起几分苦涩。
她也是刚刚才知道,沈鸾吃药,必得要橼香楼的蜜饯才肯吃上一两口,还得人好声好气哄上半日。
乔鸿渊温声:“阿鸾是怕你担心,所以当着你的面,才不肯叫苦。”
“都是一家人,怎么可能不担心。”阮芸眉角轻皱。
刚她听绿萼说,昨日裴晏说了半夜好话,沈鸾也未肯喝药。
连着摔了两个官窑小碗,最后闹了一个多时辰,那药才喝完。
乔鸿渊搂着妻子在怀,他好笑:“芸娘这是……吃味了?”
阮芸瞪丈夫一眼,口是心非:“我和那样的人吃味做甚么?我就是想着,阿鸾在我眼前那般听话懂事……”
然而沈鸾在裴晏面前,却半点小性子也未曾收敛。
只有真正的心无芥蒂,才有可能那般。
阮芸忍不住,又轻叹一声:“我是她姨母,怎么说我也比那个人亲近罢,怎么阿鸾就不在我眼前耍小性子呢?”
乔鸿渊笑着哄人:“你也知阿鸾那孩子好,她就是怕你担心。且她和圣上关系好,你是该放心才是,怎么反倒吃起味来?”
“好什么好,他连哄阿鸾吃药都不行,这样的人,才进不了我们阮家的门。”
阮芸是有身子的人,乔鸿渊自然不会和妻子争辩,只连声道是,不小心碰到肩头,乔鸿渊皱紧眉,当即疼白了脸。
阮芸吓坏了胆子:“怎么了?你可是……可是路上又遇上山匪了?”
乔鸿渊这回去的地方偏僻,且他一介商人,押着货物,难免路上会遇到不法之徒。
先前有一回,乔鸿渊险些丢了命,吓得阮芸差点在家哭晕过去。
“不碍事,只是一点小伤。”乔鸿渊不忍妻子为自己担惊受怕,他弯唇,“说起来,这事还得多亏了陛下。”
阮芸不解:“和他有何干系?”
“路上遇见了劫匪是不差,那山路崎岖,本就不好走路。若不是金吾军出手相救,我恐怕此刻早就……”
阮芸难以置信,又是惊又是忧心忡忡:“那也不见得是陛下的人,许是那金吾军……”
“若非是陛下的人,他们怎么可能会护送我回青州,且先前被劫的货物,还都送还了来?我不过一介商人,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阮芸垂首低眉,一来心疼丈夫劫后余生,二来又担心沈鸾。
少顷,她长叹一声。阮芸悠悠道:“这点,他倒是不像他父皇。”
不像那人只顾一己私利,害姐姐惨死宫中。
话音甫落,阮芸仍不放心丈夫,说是等会叫大夫到府上,她要亲耳听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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