鸾仰首,手里还握着刻刀:“……我做得如何?”
裴晏淡声,实话实说:“不如何。”
他俯身靠近,石青色衣角和沈鸾的月白色春衫交叠在一处。日光落在暗花衣袂上,流光溢彩。
裴晏握住沈鸾右手,男子的手掌宽厚有力,手指白净修长,一手笼住。
低沉喑哑嗓音在耳边落下,沿着春风,徐徐落在沈鸾颈间。
沈鸾僵硬着双肩,眼前是裴晏骨节分明的手指,鼻间是对方淡淡的檀香。
檀香萦绕,似要将沈鸾层层包笼住。
落在颈间的气息灼热滚烫,不多时,沈鸾肩上绯色蔓延,她不由屏住气息,深怕扰了这一方安静宁和。
双眼随着裴晏的手指晃动。
“看清楚了吗?”
沈鸾点点头,又诚实摇摇头。
适才光顾着看裴晏的手,她哪里顾得上去看他的雕工?
裴晏眉眼低垂,握着沈鸾的手,再次示范了一遍。
满园静悄无声,偶有鸟雀落在檐角上,引吭高歌。
沈鸾目不转睛盯着那握着自己的大手,目光一瞬不瞬。
倏然,细乐声喧,遥遥的,尚能听见锣鼓声天。
乐声顺着院子传来,沈鸾惊奇抬眼去望。
问过下人,方知是镇上有家人在办喜事。
迎亲的队伍恰好经过别院。
笑声似蔓延的涟漪,层层扩散。
蒙在头顶上神女的阴霾随着时日推移渐起,百姓欢欣鼓舞,振臂高呼。
新郎官高高坐在马背上,朱红长袍显眼夺目,身后是手执孔雀翎扇的奴仆。
新娘子坐在轿子中,厚重的软帘低垂,轿子上悬着两盏六角玻璃绣灯,侧边镶满珠玉宝石。
小孩一路追随着轿子往前跑,不时低头,去捡奴仆随手撒落的铜钱,图个喜庆。
鞭炮声不绝于耳,从城西到城东,整整绕了半个天水镇。
礼炮轰鸣,漫天的碎屑飘落,冲散镇山绵延多日的愁云惨淡。
沈鸾坐在园中,自然也听到了外面百姓的欢呼。
她仰着头,面露怔忪,而后唇角扬起几分雀跃。
日光在指尖逗留,光影绰绰,左手手指勾着裴晏衣袂,沈鸾好奇:“裴晏,我们成亲也是这般吗?”
“咔嚓”一声,手中的刻刀用了力,好不容易有了雏形的木雕忽的被裴晏拦腰砍断。
沈鸾目瞪口呆。
裴晏垂首敛眸,那刻刀锋利,银白刀刃映着裴晏棱角分明的下颌。
他低低“嗯”了声。
沈鸾心疼握住那被截成两段的木雕,眉眼流露着遗憾惋惜:“可惜我记不得了。”
她总也想不出,自己身穿嫁衣,满心欢喜等着裴晏上门迎亲是何模样。
“想不出就别想了。”裴晏轻声。
沈鸾不甘心:“可是……”
“再成一次就好了。”
嗓音透着漫不经心,裴晏眉目淡淡,好似方才所言,不过是一句再寻常不过的话。
沈鸾瞠目结舌,良久,喉咙方发出干涩的一声:“……什么?”
裴晏勾唇一笑,日光落在他肩上、眼角:“不是说不记得了?”
沈鸾仍觉得不可思议,她悄声问:“可以结……两次吗?”
裴晏面不改色,那双深黑眸子似远古深渊沉沉。
春日的平和终被冲进后院的李贵打断。
“主子,衙门那边……”
余光瞥见裴晏身侧的沈鸾,李贵当即收住声。
裴晏淡声:“出去说。”
长长的廊檐落满日光,李贵单膝跪地,气喘吁吁:“主子,衙门那边传来消息,还有女子被藏在别处。”
除了被藏獒咬断四肢的豪绅,天水镇的知府双手亦是沾满鲜血,那人平生最爱收受贿赂,然裴晏带人搜了好几回,掘地三尺,却不曾在那知府家中搜到金银珠宝,连账本的痕迹也没有。
李贵垂首低眉:“刚刚那知府受不得水刑,亲口交待,沿着天水河往下有一处隐秘小岛。他贪污的财帛,大多都在那,岛上还有……还有百来名孩童。”
那百来名孩童,都是供达官贵人玩乐的。
若是往日,每逢三日,都会有人掩藏耳目,上岛为孩童送吃食。
知府入狱后,家中奴仆跑的跑散的散,自然无人关心岛上孩子的生死。
笼罩在天水镇的阴霾再次落下。
……
翌日。
拂晓时分,天色阴沉沉的,雾霭笼罩。
沈鸾走不得水路,权衡之下,裴晏还是将人留在别院。
将近五更天。
府门大开,一众奴仆手持戳灯,垂手侍立在两侧。
沈鸾披着鹅黄绫子五彩绣金缎面斗篷,鬓间的金丝八宝攒珠钗摇曳。
她亲自送裴晏出门。
阴云密布,似风雨欲来。
临行前,李贵匆匆带来一人:“主子,茯苓姑娘来了。”
裴晏不在,沈鸾身边自是需要有侍女伺候。天水镇偏僻,小丫鬟毛毛躁躁,哪能入得了裴晏的眼。
思来想去,也就之前伺候沈鸾的茯苓,勉强够得上格。别院里里外外都有暗卫守着,裴晏也不担心茯苓会翻出什么风浪。
茯苓战战兢兢,诚惶诚恐,不敢想有朝一日,自己还能伺候沈鸾。
她悄悄拿眼望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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