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
太守吓得跌坐在地:“五皇子,你这是……”
裴晏面无表情:“太守不必对天起誓,只须对着他就行了。”
修长手指在紫檀花梨木案几上轻敲,“朝廷这次赈灾,发放银两六十万两,粮食十万石。两日之内太守若是拿不出来,我就剁他一根手指头。少一两银子,再剁一根。”
太守面色惨白:“五皇子,下官真的不知银两和粮食的下落,那银两真的叫土匪……”
裴晏淡淡瞥他一眼:“既如此,李贵。”
李贵执刀上前,那幼童早就吓得魂飞魄散,瞥见那一尺多长的大刀,连连后退,那破布也被他挣扎丢落在地。
“爹,爹你救救我!爹,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啊啊啊啊!”
鬼哭狼嚎。
太守仍一口咬定:“下官真的不知,五皇子,下官乃朝廷命官,您这样做,岂非寒了……”
裴晏沉声:“李贵。”
立刻有人上前,一左一右按住那幼童肩膀。
裴晏声音如鬼魅:“别乱动,若是砍断手指还好,若是不小心砍到脑袋……”
那幼童立刻不动,脸着地,声音抖如筛子:“爹爹!你救救我啊啊啊啊!”
李贵刀起刀落,只见空中一道银光闪现,刹那间万籁俱寂。
而后,那幼童竟晕了过去。
裴晏面色如常:“取冰水来。”
太守面如死灰,瘫软着身子一步步爬至裴晏脚边:“五皇子五皇子,下官立刻去找粮食和银两,求你饶了他!他不过是个孩子,他什么都不知情!但是朝廷拨给城里的银两……”
朝廷拨给晋城的银两不过是三十万两,粮食五万石。
比裴晏适才说的,生生少了一半。
裴晏语气轻飘飘:“太守有异议?”
太守硬着脸皮:“没、没有。”
他两眼抹黑,只觉得自己多年来的处心积虑都成了空。
他家中现有的银两,刚刚好是六十万两。
裴晏拂袖离开。
李贵紧跟其后:“主子,那人真的能在两日内拿出……”
“喝的沈是上好的碧螺春,家中案几是花梨木。”
裴晏轻哂,“你觉得他会拿不出?”
……
冷风呼啸,黑云压城。
晋城本就清贫,加之先前受了暴风雪的残虐,残垣断壁,随处可见。
朔风自窗外呼啸而过,这几日奔波劳碌,好不容易才将所有百姓安顿周全。
裴晏自己却染了风寒。
城里的大夫走的走,散的散,李贵跋山涉水,方找到一人懂医术。
他手捧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进屋,却见裴晏卧在榻上,手里攥着一把锋利小刀。
冷风鱼贯而入,裴晏皱眉,忍不住又轻咳两声。
李贵忙忙关上门。
自来到晋城后,裴晏的玉雕始终没离手。
白日事多,他只能夜里挑灯学着做。
八仙桌上大大小小摆了十来个,皆是做坏了的。
先前在八宝阁的大当家那学过几日,也幸而裴晏以前做过木雕,不难上手。
然若要精益求精,却难于上青天。
屋里燃着炭盆,无奈冷风阴森,裴晏右手握着刻刀,冷得厉害,刻刀也拿不稳。
昨夜身上起了热,这会还没好全。
头晕目眩,裴晏一个恍惚,那刻刀直直划向掌心。
刀刃锋利,顷刻鲜血直流。
李贵方轻声将药汁搁在桌上,余光瞥见裴晏手上的伤,吓得连声惊呼:“主子!”
他匆忙从包袱中取出金创药,这药还是先前洪太医送来的。
洒在患处,虽疼得厉害,药效却极好。
李贵无声叹气,驾轻就熟帮裴晏处理伤口。
自裴晏学玉雕以来,不知已受伤了多少次。偏生每回受伤,裴晏面上总淡漠如常。
好似已习以为常一样。
“主子,城中百姓都已安顿好了,银两和粮食各家各户都领了,奴才亲自确认过了,不会出错。”
话落,李贵又忍不住,将那太守骂上上万遍。
若非他昧下银两和粮食,百姓也不至于饥寒交迫。
“还有您先前说的账本……”
提起这事,李贵也心生诧异。
来之前,他还以为自己会在晋城待上一段时间。晋城大大小小官员不少,若要一一审问,定要花费不少时日。
只是裴晏似早有先知,直接抓了那太守的幺儿,省去好一通麻烦。
那账本也确如裴晏所说,在那太守八姨太的床底下找到了。
裴晏:“他签字画押了?”
李贵躬身:“是。”
那太守本来还想赖账,直至看见从他家中翻出的账本,以及列在他身前的罪证,当即跌坐在地。
裴晏揉着眉心:“他倒是乖觉。”
前世他也是被派往晋城赈灾,当时确实费了一番功夫,才查到太守头上。
无视右手掌心的纱布,裴晏低头,继续自己手上的玉雕,那是一个小小的扇坠。
细看却有不少的门道。
裴晏专注手上的物什:“通知下去,后日出发回京。”
李贵愕然,视线终从那扇坠移开:“主子,您伤还没好全,若是再吹了风……”
“无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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