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珩, 刚刚那位小娘子,是唤她夫君郎君吗?”
春日莺啼,满京城的上空风筝高高挂起, 悬在空中。半边天幕姹紫嫣红,花团锦簇, 犹如百花绽放, 美不胜收。
春江两畔,长安郡主一身杨妃色袄子, 信步翩跹朝裴晏飞奔而来, 她怀中也抱着一个大风筝。
沈鸾满脸羞涩,拽着裴晏衣袖小声发问。
“阿珩,我日后……也可以唤你裴郎吗?”
曾经, 名冠京城的长安郡主也是这般,眉眼含情,双目熠熠望着自己, 小心谨慎将那深情脉脉的两字宣之于口。
“裴郎。”
裴郎。
而如今。
裴晏小心翼翼隐藏着自己的影子,一张脸阴森如恶鬼, 旁边的小贩怕招惹是非, 默默往后挪开两三步,满脸戒备盯着裴晏, 深怕他下一瞬就要掀翻自己的摊子。
不远处的小摊前,沈鸾尚未发觉落在自己背后的灼热视线。
少女双颊飞起灼热红晕,沈鸾垂眸,任由裴衡为自己戴上木簪。
青纱自指尖拂落, 裴衡为沈鸾正正帏帽, 视线忽向旁边移,他惊疑:“……那人, 好像是五弟?”
既被发现,裴晏自然不再隐于暗处,拱手向裴衡请安:“兄长。”
裴衡摆手,连声笑:“这是在外面,不必多礼。”
从适才听见裴晏的名字,沈鸾就一直背对着人,上回见面,她和裴晏还因为裴衡做的发簪闹了不愉快。
小郡主喜怒哀乐全写在脸上,不喜欢便是不喜欢,多看一眼她都嫌脏了自己眼睛。
裴衡无奈,轻声劝人:“卿卿。”
沈鸾别过脸,只装听不懂裴衡的暗示:“我累了,想回府了。”
裴衡朝裴晏歉意一笑:“待来日有空,我再陪五弟走走。”
裴晏垂首,敛眸掩去眼底的阴翳:“兄长慢走。”
卖木簪的老阿婆眼睛不太好,看不出三人之间的暗波涌动,只笑呵呵朝裴晏介绍自家的簪子。
寻常人家,求的不过是家和万事兴。
老阿婆笑言:“这位公子可要看看簪子,方才你兄长也买了送给你嫂嫂。你家兄长真是好福气,竟能娶到那样天仙一样的人。”
裴晏一张脸冷若冰霜:“她不是我嫂嫂。”
老阿婆一时语塞,随即又笑开:“那是好事将近了?公子可也有心上人,这簪子送心上人也是极好的……”
蓦地,裴晏眼中阴郁渐退,他缓声望向还未走远的沈鸾,淡声道:“有。”
老阿婆喜笑颜开:“那这鸳鸯梳,再适合公子不过了。若是送给心上人……”
推着轮椅,沈鸾走得不算快,自然也听见了裴晏的答案。
面露怔忪,沈鸾一双柳眉轻蹙。
裴晏这样的人,竟也会有心上人,她俯身至裴衡耳边,悄声问对方知道与否。
裴衡摇头,侧首看沈鸾:“……卿卿好奇?”
“倒也不是好奇。”沈鸾轻哂。
她语气轻轻,然那话,也飘至裴晏耳中,“只是不知哪家姑娘运气这般差,竟会被那样的人看上。”
练武之人,听力自是极佳的。
李贵垂手站在一旁,战战兢兢看裴晏一眼,欲言又止。
裴晏语气不善:“有话就说。”
李贵凑至裴晏耳边,低语:“先前您让我查的白世安,奴才没找着。”
裴晏拢眉,视线缓缓从那渐行渐远的马车移开,重落李贵脸上。
李贵:“奴才挨家挨户问了,白世安并不住在那,那老房子空置多年,一直未有人住着。”
裴晏眸色稍暗。
上一世,白世安是他的幕僚,若无意外,白世安现在应在城郊那所农舍。
裴晏轻捻腕间的迦南木珠,一双黑眸晦暗沉沉。
除非,有人同他一样,有未卜先知的本领,提前带走了白世安。
那载着裴衡和沈鸾的马车渐行渐远,裴晏遥遥望着,若有所思。
……
裴衡尚且有要事回宫,沈鸾不多打扰,在沈府门口辞别。
天色不早,已过掌灯时分,府上处处点起青花水草带托油灯。
府中灯火明亮,回廊两侧的金丝藤红漆竹帘映着璀璨光影。
沈鸾先回屋更衣,而后款步提裙,慢悠悠从回廊穿过:“父亲可回来了?”
绿萼福身:“军营事多,将军近日可能都不得回来了。”
“什么事这么要紧。”沈鸾皱眉,颇为不解。
往常她回来,沈廖岳定是天天归家的,沈鸾何曾见过这般。
绿萼笑着摇头:“这奴婢也不得知了,军中要事,岂能是人尽皆知的?不过沈将军倒是打发人送了滴酥鲍螺来。”
那滴酥鲍螺原是沈鸾的最爱,然她现在却兴致缺缺:“先放着吧,我回头再吃。母亲可曾摆饭了,若没有,我同母亲一处吃便好了。”
穿过影壁,遥遥的遂听见母亲一阵笑。
丫鬟见沈鸾前来,忙弯腰掀起大红猩猩毡帘,福身请安:“奴婢见过郡主。”
沈鸾狐疑:“母亲屋里可是来了客人?”
一进屋,绿萼和茯苓立刻为沈鸾解下斗篷。
屋里烧着地龙,暖烘烘的。
里屋传来沈氏的笑声:“是卿卿回来了吗?”
沈鸾眉眼弯弯,笑着道了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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