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术,是他亲自教的。
彼时天高秋长,沈鸾握着御赐的龙骨弓,兴冲冲跑至裴晏身前。
“阿珩阿珩,你教我骑射好不好?”
“阿珩,我若是学会了,你可否……答应我一事?”
“阿珩,我今日听说,古来下聘,都需猎得大雁一对,你能不能……”
沈鸾虽天生聪慧,又是将门之女,然她自幼锦衣玉食养尊处优,实在不宜与凛冽西风为伴。只在猎场上练了两日,回去后沈鸾整整在榻上躺了半个月。
长安郡主骄纵,裴晏本想着她此番定是知难而退,不曾想病好后,沈鸾又握着弓箭,重寻了来。
过往如云烟,裴晏垂首,低头看自己的掌心。
虽包着纱布,然仍难掩底下的累累伤痕。
莫非,沈鸾她……也同自己一般,有前世的记忆?
裴晏陷入沉思。
……
天渐渐冷了。
昨夜又下了一整夜的大雪,大雪如席,四面如粉妆玉砌。
沈鸾着一件大红猩猩毡与羽毛缎斗篷,头上罩着雪帽,怀里抱一个小手炉。
就这般,仍觉得侵肌入骨,冷得厉害。
出了暖阁,冷风一吹,沈鸾立刻哆嗦着往后退,想着今日找何借口不去南书房。
这样冷的天,就该在熏笼边上睡大觉,怎的还要去念书。
绿萼似发觉沈鸾心思,笑着睨她两眼:“郡主,昨儿你可早早睡下了,今日必得去上学,不能再说犯困了。”
沈鸾委屈巴巴:“太冷了,我写字手打颤儿。”
“净胡说,南书房烧着地龙,哪能真冷了郡主?再者,年年天冷,总不能一入冬,大家都不用写字了,光睡觉就行?”绿萼头头是道念叨着,不肯叫沈鸾回屋。
沈鸾捂着耳朵。
不听不听,绿萼念经。
绿萼无奈,只能细细交待跟随的宫人一番,让好生看着沈鸾点,免得受凉。
茯苓在一旁,捂嘴偷笑,连应了好几声好好好,方搀扶着沈鸾上了轿子。
轿子精致宽敞,铺了厚厚的大狼皮褥,踩上去柔软舒适。
沈鸾哈欠连连,未至南书房,又沉沉睡去,茯苓连唤了好几声,沈鸾方悠悠转醒。
茯苓叹气:“郡主以后,再不能熬夜了。定是先前夜夜绣香囊,如今方这般精神倦怠。”
沈鸾轻嗯一声,也不知听没听见,只浑浑噩噩跟着茯苓进了南书房。
幸而南书房早早烧了地龙,暖香扑鼻,香气阵阵。
梦游似的走到自己位置上,忽的抬眸,猝不及防撞见一双晦暗不明的眼睛。
沈鸾驻足。
那双眼睛的主人,是裴晏。
前几日自己才将人赶出蓬莱殿,沈鸾可不觉得来者良善。
她皱眉,幸而自己位置靠前,看不见裴晏。
加之她有一通病,一看书就犯困,自然不曾留意身后那道如影随形的视线。
然和她坐同一侧的裴仪,却频频往后瞧。
“真是稀奇,五弟早课竟一直盯着你看。”
下了学,裴仪带着紫苏,步履匆匆行至沈鸾身侧,她幸灾乐祸,“总不会是记恨你前几日将他赶出蓬莱殿吧?”
轿子在宫门口候着,自南书房出来,还需再走一段脚程。
天冷,沈鸾不爱说话,一张白净小脸掩在雪帽之下,连声音都是懒懒的:“……兴许是吧。”
裴仪好奇:“五弟不是刚醒来,他作甚么得罪你了?”
能将皇子赶出宫,普天之下也就沈鸾有这个胆子。
沈鸾依jsg然懒懒:“没有吧。”
裴仪狐疑:“不对劲……你们关系不睦,他为什么醒来第一个去找你?”
沈鸾闷闷:“不知道。”
任凭裴仪说什么,沈鸾都面无表情,只“嗯”“哦”,顶多回一个不知道。
裴仪打听消息失败,本朝堂堂三公主,却惨遭沈鸾敷衍。
她气急,直越过沈鸾面前,张开双臂将人拦下:“沈鸾,你不是睡了一整个早上吗,怎的还这么困?”
她凑近瞧,发髻上的宝蓝吐翠孔雀吊钗随之往前晃了一晃。
沈鸾轻轻眨了眨眼:“你……”
裴仪闻之一笑,手抚孔雀吊钗轻站直身子:“我就知道,你定觉得我这个发钗好看。”
打探消息是虚,炫耀自己的新发钗是真。
裴仪笑靥如花:“可惜这发钗全天下只有一支,你就算喜欢,也无济于事。”
她轻瞥沈鸾发上的镂空雕花水晶钗,禁不住皱眉:“你这戴的什么,如此简陋?”
沈鸾慢吞吞:“阿衡送的。”
裴仪皱眉:“皇兄是在做甚么,这也送得出手?”
先前说了这么会话,沈鸾的困意早就消失殆尽,她轻将水晶发钗摘下,置于手中把玩。
“阿衡做的,样式虽简单,然我却喜欢得紧。”
裴仪一时语塞,先前未留意,这会才发现,那发钗看着虽简单,然做工却极为繁琐。
若不是经验老道的师傅,恐怕得花上三月有余。
沈鸾声音极轻,笑着验证裴仪的猜测。
“确实是花了三月。”她笑笑,“待日后有人肯花上三两月功夫,只为做一支发钗哄三公主高兴,想来三公主也会觉得这发钗举世无双,价值连城。”
裴仪仿佛当众吃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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