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长寿征兆。
寝殿灯火通明,烛火足足燃了三天三夜,裴晏方从昏迷中醒来。
积攒的政务容不得他耽搁,只喝了半碗药,裴晏招手,唤李贵将奏折抱来。
李贵垂手,好言相劝:“太医说了,陛下这病还是得多歇息才是。”
裴晏不以为意:“朕的身子,朕心里有数。无妨,朕多吃半碗药就是了。”
李贵无可奈何,只能照做。好几次想开口,终又咽下了。
裴晏瞥一眼,不耐烦:“想说就说,支支吾吾是作甚?”
李贵双膝跪地,额头抵着地面:“陛下,丞相等人候在殿外,想……”
“想为户部尚书求情?”
李贵欲言又止,终不敢多言。
裴晏懒懒将奏折丢向一旁,少顷,方低笑出声:“朕若是真纳妃,她就真该恼朕了。”
裴晏还记得那年,春光无限好,不知谁家女子朝自己丢了桃花枝。后来不知谁起的谣言,说是裴晏要纳那人为妃。
沈鸾听说,气势汹汹寻上门,少女遍身绫罗,云堆翠髻,气红了双眼。
她喊他阿珩。
她质问他纳妃一事是否属实。
又在裴晏甩袖离开时,急急提裙追了上去。
沈鸾双眼发红,攥着裴晏衣袖,低声和他道歉。
“阿珩,我以后再也不惹你生气了,你别纳妃好不好?”
彼时乌金西坠,晚霞满天。
少女眼中只有心上人一人的身影。
裴晏轻瞥一眼沈鸾,面无表情将她攥在手中的衣袖抽走。
一言不发,离开了。
回忆戛然而止。
榻上的裴晏奄奄一息,笑容虚弱,似是在自言自语,裴晏低喃,像是在回应多年前,那个春日黄昏,沈鸾的问题。
他说:“好。”
……好。
他再也不纳妃了。
烛光摇曳,跃动在裴晏眉眼。
他轻轻笑了笑。
满屋静悄悄,无人回应他的话。
……
裴晏身子抱恙的消息终瞒不住。
其实也无须瞒着,单就裴晏在朝堂上晕倒了三回,以足以证明他身子的虚弱。
有户部尚书的前车之鉴,文武百官不敢再劝裴晏纳妃充盈后宫,只明里暗里,偷偷暗示了裴晏几回,想将族里的小王爷过继给裴晏,以做储君培养。
冬去春来,满园春色关不住*,裴晏着一身石青宝相花纹狐狸里长袄,慢慢在幽径上行着。
身子日渐虚弱,前日偶感风寒,裴晏连咳了一整夜。
李贵进殿伺候,无意间瞥见痰盂,惊得眼睛都圆了。
虽竭力忍着,然通红的眼角仍是毫不留情将他出卖。
裴晏又咳血了。
自那次金銮殿前晕倒,裴晏已不止一回发觉喉咙腥甜,即使李贵隐忍不说,他也猜得到。
冬雪消融,湖面上的冰隐隐有裂开迹象。然时处倒春寒,气候总归是冷的。
李贵小心翼翼搀扶着裴晏,寸步不离。怕他一人在殿中闷坏,又怕他在湖边受凉。
斟酌片刻,终道:“陛下,这儿风大,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
“无妨。”裴晏摆摆手,只一句,又忍不住咳了起来。
李贵忍着眼中泪水。
裴晏:“摆驾蓬莱殿。”他转首,视线悠悠在那柳垂金丝上掠过,“朕想……再多看两眼。”
再不看看,他怕以后连触景生情的机会也无。
李贵彻底红了眼眶:“陛下洪福齐天,定然长命百岁。”
“……长命百岁。”裴晏轻喃一声,不再留恋,摆驾去了蓬莱殿。
殿中一如往日,金碧辉煌,珠宝生辉。
蓬莱殿日日有人洒扫,亦如沈鸾还在一般。
园中百花齐放,廊檐下的铁马在空中轻轻晃动,发出清脆声响。
回廊九曲八弯,竹影参差,映照在回廊上。
茫茫日光中,裴晏眼前恍惚,视线直直落向前方某处。
他呢喃:“……卿卿。”
沈鸾好似就站在回廊尽头,少女一身杨妃色盘金彩绣袄子,亦如初见那般,高高仰着头。
“你是谁,我怎么没见过你?”
“卿卿。”
裴晏又低声一句,循着风,跌跌撞撞朝前走去。
他伸出手。
可惜只抓住一阵风。
裴晏皱眉,转而四下张望,视线最后定在沈鸾的寝殿。
菱花槅扇门推开,落入一整片暖阳。
裴晏跌跌撞撞往前奔去,沈鸾这回却坐在榻上,她一身红色嫁衣,少女眉目传情,偷偷掀开红盖头的一角。
媚眼如波,不过如此。
“阿珩,嫁衣我绣好了,你什么时候来娶我呀?”
沈鸾向来不擅女红,丝帕都不会织。然为了这嫁衣,终拾起一针一线,挑灯夜战,终将这嫁衣织成。
“我、朕……”
眼皮渐重,裴晏想说话,却发现什么也道不出。喉咙一片腥甜,他终忍不住,直直往前跌去。
可惜他只抓住了嫁衣的一角。
耳边嗡鸣,此起彼伏的,是李贵等人的尖叫。
再次醒来时,已经是一天后了。
窗外虫鸣鸟叫,日光透过月洞窗,懒懒落了一地。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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