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头雾水地接了旨意,等着钦天监定下成婚的良辰吉日。
众人心思各异,直到传晚膳时,还是这样的安静,倒也?罕见。
饭桌上,秦夫人思量再三,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姝儿,今日这事,你可知那裴世?子为何去求陛下赐婚么?”
面?容温婉和善的妇人又低声喃喃自语道:“咱们家同恒国公府素来没有交集的,这事也?未免太突然了些。”
秦姝意垂眸,思索着该如何将?此事圆过去。
对面?的秦渊见状,替她解释道:“母亲,圣旨上都说了妹妹性行温良、品貌出众,自然是世?子心悦妹妹,才惶惶求娶。再说了,他喜欢妹妹不也?很正常么?”
秦夫人闻言,蹙了蹙眉,但还是点了点头。
然则这样浅显的话术用?来应付秦夫人勉强能糊弄过去,在宦海浮沉多年的秦尚书?面?前却有些不够格。
秦尚书?看?着身边的女儿,不发一言。
秦姝意被父亲这样锐利的视线打?量,也?有些如芒在背,拿筷子的手?指不自觉地颤了颤。
良久,秦尚书?叹气道:“姝儿,你愿意吗?”
秦姝意心中了然,以父亲的性情,早晚要问。
她面?容郑重,抿唇浅笑?,“女儿十分欣喜。”
秦尚书?见她并没有不情愿的表情,一直绷着的脸也?松了下来,低声道:“也?好,恒国公素来耿直端正,世?子从前虽行事有些许荒唐,但在上林苑时,为父瞧着也?是个聪明有担当的。” 鬓发微白的秦尚书?给身边的女儿夹了一筷子鸡髓笋,点头道:“你愿意嫁给世?子,为父也?放心。”
秦姝意看?着碗里的那块鸡髓笋,心头又涌起一股酸涩感。
父亲早就看?出了萧承豫的野心勃勃,自然不喜她嫁进皇家,当然也?不会同她说这些推心置腹的话,只冷冷地提醒她,“日后莫要后悔。”
她那时从没想过自己有一日会这样的后悔。
可是现在成亲的换了一个人,父亲却反而放了心,哪怕裴景琛在京中素来担着个“纨绔”的名头,父亲也?不像上辈子那样忧虑,甚至觉得这也?能算得上一件好事。
秦姝意将?鸡髓笋放入口中,鸡髓与鲜笋的浓郁清香在嘴里爆开,让人回味无穷。
兴许是好事吧,她想。
——
几颗星子点缀在辽远的夜幕中,夜风吹动院中的草木,发出簌簌的声响。
秋棠将?敞开通风的雕花木窗合上,又给房中的姑娘点上了一支安神?香,温声对内间的人道:“这几日小姐也?操劳累了,今日就早些歇息吧。”
秦姝意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映出的那张脸。
十七岁的少女正值花一般的年纪,长相自不必说,眉眼鼻唇都宛如一幅精美的工笔画作,兼之气质清婉,风姿绰约,叫人移不开眼。
可是不知为何,她心中始终忐忑不安。
秋棠端着累丝熏炉走进来,放在一旁的黑漆木架上,见她不动,又柔声催促道:“小姐在想什么这般入神??时候不早了,小姐安寝吧。”
她一面?说着,一面?又从内间的立柜里抱了一床湖蓝色滑丝薄被,动作利落地铺在了架子床上。
秦姝意仅着一身雪青色的中衣,按捺住心头莫名的慌乱不安,乖巧地躺在了床上,整个人缩在了锦被里。
秋棠见状轻笑?,“现在已?经是三月了,小姐还裹得这样严实,也?不怕捂出一身的痱子。”
说完她也?不再逗留,放下了床榻旁的条纱帐子,吹熄屋中的蜡烛,慢慢地关?上门,退出了屋子。
秦姝意脑中的弦却被骤然扯紧,三月?
如果她没记错,去年恒国公在雍州已?经同北狄恶战一场,两方这场战争斗得久,军饷粮草一日比一日少,军情也?就一日比一日更紧急。
恒国公心灰意冷,弃爵回乡后,雍州就成了一个无主之城。
后来萧承豫登基后,雍州的守将?就日日往京城递信,哭诉城中百姓一边要交着税,一边还要与这群不知归处的士兵周旋,食不果腹、民不聊生。
萧承豫一开始还安慰几句,可他自己刚登基,龙椅尚且没坐稳。朝中大臣又对他这个人微言轻的三皇子颇有微词,故而后来再收到雍州的信时也?动了怒,只当没看?见过。
秦姝意双眼直直地望着头顶的床帐,心里却涌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身上的锦被。
粗略估算,也?该到了他去扬州收盐的时间了。
毕竟雍州的主将?恒国公等不了,西北的二十万大军等不了,高宗这个远在临安的皇帝自然也?等不了。
阳春三月。
她都快忘了,自己那位未来的夫君,肩上还挑着这样一个不得不做的重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