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去到浪语岛需要在船上度过一段很漫长的时间,这还是卫楚桓第一次坐船。等客船平稳运行在海面上,大多数游客都会走出船舱,来到甲板上,向外眺望。在他们想象中的海洋里应该有海豚,有白鲸,有鲨鱼,有各种各样美丽又未知的生物,他们站在甲板上就能看见那些海洋生物。但事实上,一片风平浪静,除了这艘在海上航行的船,人们举目四望,全是只有微波荡漾的海水,还有连接着海岸线悠长的天际,飘着一大团白茫茫的云。
这艘船像是一座孤岛,困住了船上的这些人,前方既没有终点,回头也已经看不见起点。辽阔无垠的海洋时常会让人产生自己孤独又渺小的感触,卫楚桓倚着栏杆,咸湿的海风拂过面颊,如果遇上海难,他们一船人都会葬身此处,连尸首都不一定能被寻回。这一定是人世间最孤寂的死法,人们从高处坠落,在极速下沉的过程中他们会凭借拨出一个号码,可能被接听,也可能不被听见,这留给人世最后的声音也被遗忘在这片大海深处,从此没有回音。
他在脑海中勾勒出画面,想起泰坦尼克号的悲剧,冰冷的海水如何淹没一个年轻人的身体,最后是生命,他在海水中发抖,却救回一个少女的生命。也许爱是伟大的,虽然人们常说,爱情是自私的,但爱也是伟大的,那是种自私的伟大。
卫楚桓也和林欣鹤一起看过这部著名的影片,年轻时候的演员英俊潇洒,正是妇人记忆中那个鲜活明亮的少年。也许,那个穷画家其实并没有这么好,但这一切都被那个既定的结局所改变,在那一刻,爱情的意义不再是相守,而是永恒的记忆。
要记住我,永远的记住我。
不要忘记我,永远都不要忘记我。
我会永远活在你的心里,你的梦里,以最美好的模样霸占你所有的怀念。时间会流逝,但你的记忆将犹新。我会永远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十八岁少年,是的,永远。
卫楚桓明明是个现实主义者,却时常因为林欣鹤冒出疯狂的念头。
偶尔会有海鸟掠过水面,叼起小鱼做自己的食物。乘客们捕捉到这样的景象,都激动地叫嚷起来,这是他们进入海域以后第一次看见这片地方出现了除自己以外的活物。
卫楚桓敛起思绪,一成不变的风景里到处都写满孤寂,他开始难以控制地想念起林欣鹤,想听他的声音,更想见他的人。他得了一种病,病名为林欣鹤缺乏症,永久性绝症,病入膏肓,林欣鹤成为唯一的解药。
可在船上,信号实在一般,平常的网速退回到2G,发一条信息需要转很久的圆圈。他尝试过给林欣鹤发消息,两个人的聊天记录里出现了红色感叹号,消息压根儿发不出去。他还给林欣鹤打过电话,信号不佳,通话不畅,直接被挂断。他也只能宣告放弃,捧着手机百无聊赖地胡思乱想。
没有人会贸然跑过来找他答话,虽然卫楚桓并没有长着一张让人觉得很不好接近的脸,但他冷着眉眼的样子就会让人觉得不好接近。班里同学都自觉远离他至少一米远,这尊冷面煞神独自霸占了一个角落,安静地做一朵蘑菇,头顶开始下情绪的小雨。
也只有带队的老师敢在这时候凑过去,仔细地观察卫楚桓的画作。又是熟悉的海面,从白天变作夜晚,弯钩似的月亮高悬在天上,皎洁流芳,踮起脚尖在海滩上旋转的少女,裙裾飞扬,流苏划过天空,流下星星的痕迹。
他在画谁?
少女低垂着头颅,素白的衣裙上却点缀着华贵的珍珠钻石,甚至阳光,甚至烟火,一切会发光的事物,都流淌于少女的周身。她被热烈包裹,在一团光里舞蹈,却怎么都跳不出这团光,像是命运对她的裹挟。
她会幸福吗?
大家都在心中问道,这个可怜的美丽的女孩会幸福吗?
拥有光的力量,却被光所裹挟。正如同这世间所有的馈赠,都已在暗中标好价格,等待你来日归还。可怜的少女还不知道,她被命运绑架着上了贼船,但卫楚桓知道,所有读者都知道,创造者也知道。
该如何救她?
祛除那些覆盖住她的光,该怎么做?光是最难对付的东西,可东西总有自己的弱点,光会害怕黑暗,深不见底的黑暗,少女纵身跃进海里,海底有光进不去的地方,这是少女的选择,她葬身这里,可她将永远获得自由。
这是——林欣鹤曾经的选择。
卫楚桓给这幅作品命题为《自由》,画面中哪里都没有自由,可离开画面,画中人就能获得自己想要的真正的自由。
他长舒了口气,在右下角署名,点击保存。果然走到不同的地方,就能够拥有更多的灵感。光这一个上午的时间,他已经画出两幅画,相较于之前几天一幅作品的速度,现在的他已经可以被称之为行走的打印机。
“《自由》,很有趣的名字。”老师安静地观赏许久,在此时开口道。
卫楚桓也是在这个时候才发现老师的存在,他有些过分投入到自己的世界里,不好意思地朝人点点头:“谢谢老师。”
老师朝他抬手,卫楚桓会意重新打开iPad的软件。带班老师拿过笔,在他的画面里随手加上一些宛如泡沫般的东西,“小美人鱼。”卫楚桓喃喃自语,是手握匕首却宁愿刺伤自己的小美人鱼,他不禁鼻头一酸。
这世间最美好的言语都无法描绘出卫楚桓心中的林欣鹤,他的小鹤合该拥有最好的一切,包括爱。
“哟,那看来我没理解错嘛,这画的哪个情妹妹啊?”年轻的老师混迹在学生中也听闻不少八卦,知道他有个青梅竹马的恋人,不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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