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起外头有件趣事,说今年武林大会。苍南宫的晏宫主少年得志,力压群雄,小小年纪便取得榜首,成为武林之冠,那年竹已深才九岁,晏江澜十四便已名震天下。
他一听武林大会,心中平静已久的湖水被人砸进一块儿石头,涟漪阵阵荡开来,一圈套着另一圈,久久不能释怀。压抑在心底的执念转化为不甘,他头一次生了气,摔了房间里的东西。一门之隔的竹已深被那动静吓到了,他站起来跑的时候摔了一跤,膝盖上的伤疤,留到至今。
他气的是自己也曾少年得志,被人以泣鬼神的称号尊敬,可到头来在这暗无天日的厢房里被关了五年,失去了从前的那股奋发上进的劲儿,也失去对生的执着。
他感叹晏江澜少年意气强不羁,终知道他在绮纨之岁会成为武林至尊。这样的人才,几百年也难得一遇。
他不愿活成个活死人,想要了结自己的性命。
那日正好是入冬的第一日,他听见府外传来鞭炮响的声音,他摔碎了碗,捡起瓷片准备自戕。手刚放在脖颈上,就听见远处有脚步声混杂在鞭炮声里。
是他,那个小孩儿,那个唯一与自己说话…不,应该是唯一一个主动跟他说话的人。
他来了。
谢天地看着门缝的影子蹑手蹑脚地走到了他的门前,他没有像从前那样敲门,而是将一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汤放在哪里,蹲在门口好一会,走了。
谢天地愣了,他浑身颤抖,青花瓷片嵌进他的掌心,鲜血顺着手臂流了下来,滴在地上。他无声地张开口,直直跪倒在地上,两眼一花,嚎啕痛哭。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一定是我!为什么要如此折磨我?谢鸾台,我与你,本是同根生啊!”
他喝了竹已深端来的羊肉汤,为自己包扎好了伤口,开始学着回到从前的作息,他晨起打坐,运气练功,等着下一次,与竹已深的见面。
这日是冬至,家里煮了元宵,竹已深盛了满满一大碗,挑了他喜欢的馅儿,黑芝麻味,花生味,他要带去给厢房那个关起来的大人。
他从未见过他的模样,可不知为何,就心疼他,他其实那么的孤单。
他来到门口,看见他上次放在门口的羊肉汤碗空了,顿时喜出望外,他知道这个人喝了他带的汤,万分雀跃,又不得已掖着藏着,怕自己将喜意展现得太过于明显。
他轻轻敲了敲门,换下空碗,道:“冬至安好,今日吃元宵。”
不料那人走了过来,从门缝中伸出一双惨白的手,那手纤长,骨节有些大,如果是拿剑,或者拿他们枫花谷的武器骨扇,一定十分好看的。
竹已深听见男人低声说了句“谢谢”。
他再也压抑不住自己的心情,连忙上前道:“你要是喜欢,我每天都过来给你带好吃的好吗?”
男人顿了下,吃汤圆的汤勺叩在碗边,久久不能平复心情。最后他开口正儿八经的说了第一句话:“小孩儿,你是谁家的孩子?”
竹已深道:“我叫竹已深,原本名字叫谢驹,阿爹说姓谢的都是混账玩意儿,让我改了姓。所以,他们现在都叫我已深或者阿然。”说罢,他背靠在门框上问他,“你呢?你是谁?为何被关在谢府后宅?”
谢天地听完他一席话,那元宵再也咽不下去,原本他的心已经成了荒漠戈壁,可现在又如同春风吹又生,竹已深带来了甘霖,在他心中降下一场阔别多年的瓢泼大雨。
他放下手中的碗,走到门口,声音嘶哑粗粝带着哽咽,道:“阿然,我是你小叔,我叫,叫谢天地。”
他有五年了,整整五年没说过自己的名字,也没听见过自己的声音。
谁的声音,竟然如此难听。
竹已深的脸色徒然一变,就好像那元宵卡的不是他谢天地,而是自己。
他阿爹说的没错,姓谢的都是混账东西,除了谢天地以外。竹已深从那时才知道,外头的那个自称是他小叔的谢鸾台,枫花谷谷主是个猪狗不如的畜生,将他亲生哥哥关在宅子里,一关就是五年。
谢天地是因为竹已深才活了下来,他是沙漠之中的一片绿洲,是他想重新开始振作起来的勇气。
谢鸾台听闻最近后宅同往日不一样了,那人活了,有了烟火气。他心中顿时起了怒气,立即赶往哪里。
到底是何人,敢跟他说话,而他居然,愿意搭话!
他站在房顶上看了很久,久到竹已深讲完一个笑话,里面传来几声低沉的嗤笑。他看着竹已深,有了将他杀死的念头。
谢鸾台是晚上来的,五年了,这是双生子久别重逢的第一次见面。而那人一上来就锁住了谢天地的脖颈,并且揍了他一顿。他边笑边问他:“那笑话好笑吗?啊?是不是他逗得你很开心啊?”
谢天地被按在地上,压得快要喘不过气来。他口中全是粘稠的血液,呼吸重重的地往外吐。
“谢鸾台!“他嘶吼一声,“他还只是个孩子,你要做什么!有什么你冲我来!对一个孩子下手,你他妈的就是个人渣!”
听见他骂自己,谢鸾台没有生气反而笑得更加大声,他一脚踩在谢天地的背上,那青灰色的地板淌着一滩血,是他用星云镖的尖刃从他的肩胛骨划到背上的蝴蝶骨渗出来的。
谢天地忍着疼痛,苍白的嘴唇被他咬破了一角,他听见谢鸾台语气暴厉,瞬间扯起他的头发,冰凉的指尖抓紧他的头皮,又重重地撞在地面上。谢鸾台边撞边嘲笑道:“你不是爱笑吗?来啊,笑给我听啊!别人跟你说句话,你就像条狗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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