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走过这熟悉又陌生的道路,穿过重重柳影,见到了前方的房屋,却惊讶地发现,三十多年未有人居住,房屋却并没有因无人修缮而倒塌,更没有被灰尘沾染,反而崭新如故,像是一直有人在此地居住一样。
林苏快步奔上前,飞快地打开一扇扇门,却只能看到一个个空空荡荡的房屋。
他在连廊上奔跑。
直到来到了最后一个房间。
连廊上,一扇扇被打开的门安静地伫立着,不曾阻扰林苏的脚步。
然而林苏的脚步却突然放慢了下来,他小心翼翼地朝这最后一个房间走去,然后来到门前,像是怕惊扰什么一样,他很轻很轻地打开了这扇门。
阳光从半掩的窗外投过来,照射在干净整洁的地板上,明亮宽敞,有少许浮尘在阳光下游荡,变成美丽耀眼的光粒。
林苏慢慢走进去,坐在干干净净的床上。
阳光照在他身上,在地下照出一个影子。
这也是唯一的影子。
这个房间里,依旧只有他一个人。
原来,这就是形影相吊。
林苏抬头看向空空荡荡的房间,安静而沉默。
柳条们从屋外的窗户里穿进来,擦了擦地上的灰,然后涌到林苏面前,向他邀功。
原来这三十多年来,一直都是它们在维护着房屋的干净和整洁。
是啊,他早该想到的,毕竟这徐府,早就空无一人了,甚至连只鬼都没有。
林苏摸了摸这些柳条。
柳条们顿时害羞地蜷缩起来。
明明在林苏面前舞动得欢快的是它们,可被林苏一摸后,害羞的也是它们。
林苏来到京城最高的地方,鼓楼依旧矗立在这里,上端却已开始歪斜,但即便如此,比起其他倒塌的建筑,它仍旧算得上是高耸了。
曾几何时,林苏曾带着另一个人来到这里,共饮佳酿,共赏明月。
如今明月依旧,但鼓楼已变得摇摇欲坠,而人亦同样归于尘土。
只有明月,亘古不变。
林苏看向已然变为废墟的京城。
目光所视,皆为荒土。
他已然在京城游荡多时,却始终没有找到他想找到的东西。
徐覃的……
尸骨。
曝尸荒野。一想到这个词,林苏就觉得仿佛被人扼住了咽喉,制住了呼吸。
然而,林苏看到了无数密密麻麻、无人收敛的枯骨,却始终没有找到他想找到的。
林苏静默片刻,京城的地面开始涌动,被火灼烧得乌黑的枯骨被泥土淹没,陷入了地下深处,在月光的照耀下,五彩又虚幻的烟火之气在这里升起,善恶的光辉在此闪耀,萦绕在荒土枯骨之上的怨气开始湮灭,逐渐消散,阴气在这里消失,枯骨彻底进入了沉眠。
所有的一切,终将尘归尘,土归土。
数年之后,会有新的花和草在这里生长,会有新的水和泉在这里涌起,生机,会代替这里的荒芜和死寂。
做完这一切后,林苏又回到了徐府。
徐覃已然不在,但他种下的柳树们,却代替他守护着这里。
这里已经没有什么林苏可留恋的了,而柳树们虽然充满灵性,却依旧没有成妖,不能离开自己扎根的土地,只能继续留在这座已经荒废的雍朝都城。
柳树因徐覃的煞气所生,又见证了京城的厮杀和战乱,被死去万民的怨气滋养多年,若非这些怨气无法侵蚀徐覃留下的煞气,恐怕早就化作了毫无理智的妖柳。
虽然如此,但柳树们依旧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影响。
柳树们是一张白纸,尤其是在化妖之前,智商连一岁小儿都不如,混沌无知,却拥有着超出常人的力量,它们见惯了人类的杀戮和死亡,又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好奇心,一旦开始视人的性命如游戏,柳条染上了鲜血和罪孽,便再没有挽回的余地。
毕竟,说到底,孕育它们而生的煞气,本身,就不是什么温和仁慈的东西。
幸好此地早已无人居住,变得荒芜一片,是人们口中的鬼域,不然柳树们的灵性,恐怕也不会干净如初。
百姓的鬼魂已入九幽,但他们死时的怨恨却永远留在了这片土地上。
林苏驱散了萦绕在京城周围死去之人的怨气,让死者残留的意念得到了安息。
温和的灵性化作白烟,滋养着柳树们,柳树们伸了伸懒腰,感觉身体舒畅不已,它们身上经年累月沾染的怨气,在这白烟中渐渐消散,连柳叶,也变得更加有光泽和充满纹理。
林苏与它们立下不可主动伤害他人的约定,便在柳树们的依依不舍下,离开了这里。
数日之后,一群镖师护送着货物经过了这里,看到这座前朝都城,他们心中不禁生出讶异。
“这座城,好像变了一些……”
似乎变得不再那么阴森,看上去平和宁静了许多,也不再让人心中生出寒意和恐惧了。
不过这些镖师也有许多年没有来到这里了,上一次经过雍朝都城时,还是五六年前,若非这次因为大雨耽搁了行程,怕超出了约定时间,他们也不会赶近路通过这里。
故而他们虽然感觉此地发现了一些变化,但也说不上来。
毕竟五六年,也足以地上的荒草换了五六茬了。
上一次来时,碍于这座前朝京城可怖阴森的氛围,他们没敢从里面走,这一次,看着普普通通的废墟,镖师们的胆子就变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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