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鸿光僵硬地转过脖子, 朝那个囚犯看去，宛如一只择人而噬的怪物看到了脆弱的羊羔，袁鸿光现在的样子若是被人看到, 一定会被人当作午夜间才会出现的恶鬼。
然而在黑暗中, 那个囚犯什么也看不见。
只是他隐隐能感受到袁鸿光在黑暗中传来的胶着视线，死死地黏着他，他不知为何, 打了个寒颤。
“我、我知道你要找到人在哪里……”他的声音不禁有些颤抖。
“在哪里？”从喉咙里拉扯出的嘶哑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光、你得先给我光！”
他实在是太渴望光明了, 这无尽的黑暗仿佛一只手在攥紧他的喉咙，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若是再看不到光明，他恐怕就要窒息而死了。
所以即使他心中再害怕、再充满了对这个人的恐惧，他还是忍不住和这个闯入密牢的人讨价还价：
“只要你让我看到光，我就告诉你！”
他听到了有人在地上摸索的声音，很快，有微弱的火光重新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密牢里生起。
囚犯期待地朝光明传来的方向看过去，这里的疯子们也瞬间停止了嘶吼和哭泣，发出欢喜刺耳的尖叫声，一双双通红的眼睛直直看向火光亮起的方向, 目不转睛。
下一瞬，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他们的确如他们所愿看到了光明。
可他们同样，看到了光明旁边的怪物。
那是一种怎样的表情啊, 无法用语言来描述，在此之前, 也从来没有人能够想到, 人的脸, 居然能扭曲成这样子。
那怪物像是把光明视为了自己的所有物, 虎视眈眈地看着所有觊觎他宝物的人。
“啊！”
这些不知害怕为何物的疯子们，居然被袁鸿光吓得尖叫起来。
“光，给你了，告诉我，他在哪里。”袁鸿光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那囚犯却颤抖地低下了头，避开了袁鸿光的视线，甚至连他递过来的火折子都不敢接。
他现在觉得，自己又能接受黑暗的存在了。
黑暗是一层保护膜，可以让他们催眠自己，可以让他们忽略一些不该被看见的东西。
眼前这个人，根本就是一个疯子。
跟他比起来，哪怕是他，哪怕是旁边这些发疯的囚犯们，都变得正常起来。
“在……那里……”他颤抖地伸出手，指向一个方向。
袁鸿光看去，那里是一堵墙。
感受到袁鸿光的视线又回到了他的身上，囚犯打了个冷颤，忙说道：“那扇墙后面是空的，里面有人！”
“我听到过里面传来的声音！”
“如果你要找的人不在外面，那一定就是在那里！”
也是这囚犯运气好，和其他疯子们相比，他进来的时候还不算久，而且他被送进来的时候，也还没有发疯。
虽然游侠总是会在杀戮中迷失自我，但事实上，除去少数人，这里的游侠们被送进来时，大多还算正常，只是因为和莲花教作对，才被关进了密牢。
而进了密牢后，大部分人都受不了这永恒得让人窒息的黑暗，很快就在黑暗中失去了理智，彻底发疯。
这囚犯进来后同样如此，但幸运的是，在他发疯不久，袁鸿光带着火光来到了这里，唤醒了他丢失已久的理智。
而在他还保持正常的时候，他听到过那堵墙身后传来犹如巨兽般的嘶吼，然而因为墙壁的隔音，听不太真切，但这囚犯猜测，这堵墙后面，一定关了人。
只是他也不明白，什么样的人，甚至都不能和他们这群疯子关在一起，还需要分开关押。
袁鸿光一步一步僵硬地往前走，靠近了这堵墙。
他开始在墙上摸索，很快，就发现了一个开关。
只要他按下那个开关，门就会打开，到时候，他就能知道……
他的光，究竟有没有抛弃他。
袁鸿光按了下去。
***
“我爱学习：披荆？披荆斩棘！”
“披荆斩棘：哈哈哈，杀杀杀！”
“我爱学习：披荆斩棘，你醒醒！”
“披荆斩棘：哈哈哈，杀我啊，来杀我啊！”
“我爱学习：披荆，你清醒一点！”
……
“我爱学习：披荆？”
“我爱学习：披荆，你还在吗？”
“破碗一只：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披荆大哥怎么没声了？”
“珍惜生命：什么？披荆没声了？”
“远离帅哥：我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
袁鸿光颤抖地按下了开关，门在他面前缓缓打开。
他看到一个人被绑在十字架上，周围的墙上都是他抓出的深深抓痕，每一个，都血淋淋的。
不必再问，袁鸿光一眼就认出了，这就是他的光。
他怎么可能认不出自己的光呢？
他终于不用再自欺欺人，去强迫自己搜寻那一个个卑微肮脏的囚犯，仅仅为了那一点点的微弱希望。
袁鸿光屏住了呼吸，他的心脏战栗着，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他拨开这人乱糟糟的头发，抚上这张还带着温热的熟悉面容。
“大哥……”他带着哭腔呼喊道。
他的眼里又重新燃起了光芒，他的心脏又重新开始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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