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车轮,于是妇人唯一的女儿也被拉去做了抵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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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牛肉粉的老板娘一夜间没了丈夫,没了家财,没了孩子。
她恨得发了疯,但冲不进金鳞阁撕扯高台上美丽的花魁,只能把牛肉粉泼在金鳞阁还没出台的雏妓身上。
山茶茫然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看着那个妇人尖叫、怒骂、叫骂之后,瘫在地上长长地嚎哭,就像一碗被打翻的牛肉粉。
她的衣裙被弄脏了,她的额头被碗砸青了一块,她的头发还被撕扯了几下,但她没动。
一点都没动。
因为山茶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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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明白礼义廉耻,不明白夫妻子孙。
她能为两块馒头高高兴兴地把自己卖进妓|院,她能为免费的饭菜心甘情愿招揽客人,她不明白这些多余的、填饱肚子以外的东西。
这些……妓|院以外的……人生。
为什么这个妇人要哭呢?她的女儿只是被抵押做了妓子,又没有死呀。
为什么这个妇人要哭呢?好嫖赌的男人被车轮压成了两半,不该高兴吗?
为什么这个妇人要哭呢?家财没有了也没关系,她还算年轻,只要脱掉衣服,依然能从客人那里赚到饭吃……
山茶愿意教她下腰、跳舞、转扇子、讨好客人,学会了这些好东西,总能有饭吃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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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茶心里有许许多多的疑问。
但她很聪明,她隐隐知道,这些问题,是不能去问那个坐地号哭的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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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她该存下来,像以前一样回去问教导自己的老妈妈,后者虽然会望着她摇头叹息,但总能给出一个回答的。
于是山茶没有问出口,她只是起身把粉钱留在桌上,然后向那个妇人投去最后一抹眼神。
她快成年了,即便是青涩的妆容、朴素的衣裙与油腻的汤,也挡不住能令万人空巷的美丽。
那一眼,没有步摇,没有簪花。
只轻轻撇下的一眼,就勾去了周围所有人的魂魄。
所有的指指点点、窃窃私语都沉了下去。如同坠入水池。
无论男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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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后,瘫倒在地的老板娘发出一声长长的——凄厉的——
“你是怜悯我吗?!你是一个妓子——你怜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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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似乎是完全疯癫了,直接跌跌撞撞地冲向要离开的山茶,手上是剁牛骨的刀。
山茶茫然地被猛地拉扯回去——老板娘高高扬起的刀对准了她美丽的脸——
“你这个妓子——啊啊啊啊!”
——是一只黑猫跳上了她的脸,伸出了尖利的爪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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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骨刀“嘭”地倒在地上,疯癫的老板娘被匆匆赶来的衙役按倒了。
人群再次骚动起来,指指点点像浮上池子的死鱼——又起来了,议论,谣言,眼神,窃窃私语——
卖粉的老板娘疯了,要用牛骨刀砍杀金鳞阁的雏妓,这足够这座城的人们多上三天的谈资。
山茶被这座城的人们推搡着不知去了哪里——这座连墙洞都泛着肉油味的城啊——
她惶惶得贴上了墙根。
是阴影里的墙根。
而一只漆黑的猫钻进她的怀里,仰着头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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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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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茶低头瞧它。
然后她缓缓滑倒,坐在小巷的阴影里。
“是你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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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缓缓抱紧了它,坐在阴影里,大滴大滴的泪水夺眶而出,就像是池子里溢出的水。
“好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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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满十七岁的山茶喃喃地掉着眼泪说:“这座城……好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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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可怕的城。
好可怕的人。
好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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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吃不饱饭,活活饿死还要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