搭伙过日子。
尹翠性格泼辣能干,一手挑起包子铺内外。白氏则温柔沉默,照顾四个孩子和收拾家里的大小活计就归了她。两个女人撑起六口之家,纵然艰难了点,但随着包子铺生意日益兴旺,这个小家总算磕磕绊绊地走上了正轨。
尹翠一进门,白氏就迎上来:“翠娘,小二哭了半天了,刚睡着。”
小二是尹翠的大女儿,今年才五岁。
尹翠一听,顿时反应过来,热血直往头上冲,气得手都在抖:“黄泼皮又来了?”
黄泼皮本名不叫泼皮,他姓黄,是当地一个颇有名声的地痞,所以诨号泼皮。不久前黄泼皮丧妻,想续个弦,看中了尹翠,一方面是因为尹翠年轻漂亮,另一方面也是想借机把尹家的包子铺吞下去。
尹翠当然不肯,且不说她无意改嫁,就算改嫁,也不能改嫁给这种人。偏偏黄泼皮盯上了她,不但时不时过来骚扰尹翠,还有几次直接在街上截住尹翠的儿女,大言不惭说要给他们当继父。
白氏点点头。
几度被纠缠、儿女被骚扰的怒恨涌上心头,尹翠气得脸色通红,恨声骂道:“黄泼皮这个下贱东西,我去跟他拼了!”
白氏生怕尹翠提刀去砍黄泼皮,连忙一手揪住她:“翠娘,使不得,使不得,明日我再回娘家,请我兄长上门去教训他,你可不敢冲动!”
她又劝又拦,尹翠总算平静下来,眼眶都红了。她挑了帘子过去看女儿,只见女儿已经睡熟了,白氏给她擦了脸,眼下却仍然红肿的像个桃子,睡梦中还时不时抽噎两声,可见吓坏了。
尹翠方才平静的怒气又被勾了起来,她转身出去,对白氏道:“嫂子,明天一早你回去叫上白大哥,劳烦他叫几个人跟我往黄泼皮那里走上一趟,这口气忍不得,再忍下去,我的名声叫他弄坏了事小,真伤到了几个孩子才是悔事。”
白氏也早受够了黄泼皮的滋扰,点头说好。
几个孩子都已经睡下了,尹翠和白氏把包子热了热吃了,两人在灯下合计着该怎么办:是警告,还是干脆打黄泼皮一顿,真把他得罪狠了,万一他报复又该怎么做。
等她们商量完之后,已经到了戌时末。尹翠和白氏又拖着疲惫的身体准备了明日包子铺所需的馅料和面,才草草洗漱,准备睡下。
忽然的,似乎有一种地动般的动静自远处飞快逼近,尹翠几乎感觉地面在隐隐震动。
马嘶声、急奔声,源源不绝地从外面的街道上响了起来,动静大到甚至传进了她们这座小小的、并不直接临街的院落里。
内室,白氏的孩子被惊醒,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白氏连忙抱了孩子,一边哄,一边惴惴不安地朝尹翠望来,在尹翠眼底看到了同样的恐惧。
白氏颤声:“这是……要打仗吗?”
尹翠的面色已经变得煞白。
她的丈夫就是在这样一个万籁俱寂的夜里,突然被叩门声惊醒,背上包袱出了门,跟随着军队开赴边关。
然后再也没有回来。
上一次乌戎破关,在朔州大地上任意掳掠还是百年前的事,然而那种由鲜血和死亡凝练出的恐惧却仿佛根植在了朔州人的血脉里。
“不会吧。”尹翠轻轻说,语气虚弱地连她自己都听不清楚。
好在这阵马蹄声很快停了下来,左邻右舍军户人家没有响起叩门声,这代表着不是征发兵员。然而她们的心还没来得及放下,就听见隐隐传来的破门声、尖叫声。
“官差在抓人。”尹翠小声道。
白氏惨白着脸:“是有贼人进城来了?”
这样兴师动众的抓捕,在朔北不大多见。
声音越来越大了,大到尹翠的心越发慌乱起来:“那该是贼头吧,这么大的阵势。”
她捺不住心中的紧张,干脆悄悄推开包子铺后门进了临街的包子铺,也不点灯,从窗纸的一个小洞里往外张望。
整条漆黑的街道被灯火映的通明,这时尹翠才发觉,其实并没有她们想象的那么多官差,只是这些人马就停在她们这条街上,所以才显得动静极大。
出奇的是,和她们以往见过的官差不同,这些官差乘着一匹匹威武高大的马匹,身上的黑色披风严整妥帖,一望而去像一把把出鞘的利刃,煞气犹如实质,几乎能刺的人不敢抬头。
如果尹翠能看得再仔细一点,她就发现那些官差看似纯黑无杂色的衣袍下摆,在灯火下隐隐反射出银色的鸾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