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色发白。她的目光一寸寸描摹下去,最终似是慨叹,又似是骄傲地叹息:“真像啊,但还是比不上母妃!”
“没人能比得上母妃。”
明湘站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桓悦的手已经及时揽住她,在她耳边轻轻道:“她姓柳,是嘉州柳氏的人。”
明湘猝然转头看他。
“嘉州柳氏满门忠烈,好在邀天之幸,仍有几个后人幸存。”桓悦抬眼示意柳黛起身,“嫡枝已尽,这是旁系的一个女儿,当年镇远关覆灭时,她父亲保住了性命,却流落他乡,如今已经不在了,好在找到了他的女儿。”
桓悦指尖抚过明湘的眼梢,抹去那一滴残存的、将落未落的泪水:“皇姐,倘若你愿意,我就让她过继入嘉州柳氏镇国公世子膝下,封郡主,承袭嫡脉,世代供奉。”
当年昭贤皇后胞弟、柳映雪与柳饮冰的父亲柳承晖死讯传入朝中,先帝追封其为镇国公,衣冠随葬穆陵。
封一个公爵不是小事,然而柳氏满门都没了,这个公爵封与不封对朝局影响都不大,因此满朝朝臣无一反对。
然而衣冠随葬这一决定出了点问题,柳家化为一片白地,连块完整的瓦砾都找不着,何况衣冠。最终还是柳映雪翻出来她父亲离京时遗落的一件墨狐大氅,昭贤皇后找出为柳承晖缝制的衣裳,才算全了衣冠随葬之礼。
时人信奉事死如事生,柳承晖随葬穆陵,也就意味着即使柳氏满门尽丧,他也依旧能跟着受后世的祭祀。
明湘抬眼,她听出了桓悦话中深意。
桓悦接着道:“如果镇国公世子后继有人,便可重修柳氏先庙,供奉祭祀嫡脉长辈。”
供奉祭祀嫡脉长辈!
如果柳黛过继到镇国公世子名下,那么柳饮冰就成了她的亲姑姑。柳家人关起门来想怎么祭祀怎么祭祀,即使柳饮冰在外人眼里早亡未嫁,也一样可以名正言顺的祭拜。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她想祭祀自己的母亲,却甚至不敢提一句柳饮冰的名字。
对于明湘而言,这是一个让她无法抗拒的诱惑。
桓悦小声地问:“皇姐,你应该不会反对吧,我命人找了三个多月才找到这么一个合适的人。”
明湘摇摇头。
她的声音已经哽咽了:“多谢你,衡思。”
她的眼泪止不住地落下,眼前一片朦胧。
桓悦挥了挥手,示意柳黛赶快离去,然后他张开双臂,将泣不成声的明湘裹进了他的雪白斗篷里。
明湘回过神来的时候,桓悦胸前的衣襟已经被她全部哭湿了。
她从桓悦怀里挣出来,从袖中抽出一块帕子擦去面上的泪水,而桓悦拢了拢斗篷,遮住湿了的衣襟,维持住优雅的风姿。
“你说你命人找了三个多月?”明湘后知后觉地察觉到桓悦话中的破绽。
二月十六她生辰那日,桓悦才在她面前表明了心意。就算当日起他立刻命人去找,最多也才不到两个月。
“皇姐那晚将一切都告诉我的时候,我就已经派人出去寻找了。”桓悦侧首,朝她微笑,“皇姐肯毫无保留的信任我,我自然也要投桃报李,为皇姐做些什么。”
紧接着他粲然一笑:“再者,我也一直很想讨皇姐的欢心。”
明湘本拟反问:“柳黛就是你解决问题的办法?”然而想起桓悦瞒着她命人找了三个多月,顿时又觉得说出口太过冷硬,硬生生将话咽了回去。
桓悦却似乎猜出了她的心意,微笑道:“皇姐应该也猜到了,柳黛并不是真正的嘉州柳氏后人。”
这一点明湘确实已经猜了出来。当年先帝惊闻噩耗,命人搜寻柳氏族人,却一无所获。那时事发不久,先帝又命人大张旗鼓的寻找,尚且没有线索,没道理时隔多年,桓悦派人秘密寻找几个月,就恰巧找到了柳氏的遗孤。
但明湘不在意这一点,她需要的只是一个拥有柳氏名分、能名正言顺祭祀母妃的人,反正柳黛会过继到镇国公世子名下,至于血脉是真是假,并不重要。
“我其实想过。”桓悦转头凝望着不远处西山陵长长的神道,“如果皇姐真的愿意答应我,柳黛也可以拿来做填补名分的一枚棋子,她可以做名义上的皇后,占据中宫之位,堵住朝臣的悠悠众口。”
“名义上的皇后。”明湘轻轻道。
桓悦:“是啊。”
他的笑容一闪而逝:“她会是我名义上的正妻,太子名义上的生母,如果皇姐不想看到她,将来也可以名正言顺地让她‘病逝’,把她远远送走。”
明湘中肯地评价:“是个好办法。”
如果刨去其中和她的关系,桓悦的这个办法其实很好。柳氏女当然是有资格做皇后的,虽然镇国公满门都已经不在了,但朝臣们想来没有胆量对着昭贤柳皇后的后嗣说,柳氏女不堪为后。
桓悦道:“可是我不想。”
他迎着明湘有些惊讶的神情:“我不想娶别人,哪怕是名义上的,也不想,这个办法确实很稳妥,不过我不想用。”
“如果南北一统。”桓悦轻轻地道,“皇姐还会担心吗?”
他轻声道:“我所有的一切,都可以给皇姐,所以我不会拿走皇姐拥有的任何一样东西,不管皇姐愿不愿意做皇后。”
“南北很快就要开战了。”桓悦道,“皇姐一定知道,南朝等不得了,我们也等不得了,一旦开战,就不会轻言结束。”
“如果不是武安王遇刺,也许皇祖父在时,南北就已经一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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