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则浑身冷气,就没见过这?么能说骚话的人,比他当年的舍友还离谱。
他反手拿出黑箱,直递给宴深,道:“拿好你的镇宗之宝。”
宴深一脸可?惜,道:“其实我也觉得道具不如真人……”
话未说完,顾云则的身影就消失了。
再听下去他大脑都会被污染!
顾云则火速跑回玄清峰,但停在半山的凉亭没有回去。
因为?他想起了宴深口中的龙崽子设定,成长期、发.情期……他从未想过这?些问题。
第一、李长渊现在还是人。
第二、原书?没写。原书?的李长渊早期疲于奔命,没有那种余心余力,中后期清心寡欲,后期无心无泪带着暴虐。
如果按照原书?设定,李长渊是不会有那些想法的。
可?是……最近儿子的一连串反常变化,不能说没有那份体质的原因。
原书?只是迫于生存压力无法释放,而现在他护儿子太紧,儿子至少没有生存危机了。
顾云则眉头紧皱。
“我改变了剧情。”
我一厢情愿地,改变了他的命运。
以至于水面之下变化不断发生,回过神时,对方好像已经跟自己渐行渐远,不再是那个纯粹的时代。
作为?读者?,我已经失去了对主角的基本认知。
对方不知不觉间,已经是一个拥有太多未知的人。
这?是第一次,顾云则发觉自己对儿子失去了掌控,不再了解他的一切、他的各种心思。
顾云则面色忧愁,孤身坐在了凉亭。
天边孤云悬日,遮蔽大地,虚虚幻幻。
清风徐来?,吹拂着他的银发,露出光洁的脸庞、额头。
他视线下移,有点不敢面对李长渊,因为?愧疚、自责、焦虑。
我真是傲慢,连自己的事情都未必能处理好,却自以为?是地觉得能改变他人命运。
是读者?的身份给了我勇气吗。
不,那也不叫勇气吧。
是蛮勇。
不,是鲁莽。
不不,是愚蠢。
可?我也是第一次穿书?,凭着一腔冲动,哪有想这?么多。
“嗯……”
顾云则又突然想到,自己也快死了,恰好用这?条命来?赎罪不是吗。
我走?之后,剧情重新走?回原路,他会是惊才艳艳的绝世剑修,可?能会面临举世皆敌的危机,但他现在已经有一定自保之力,即使?我不在,也能过得好好的。
顾云则忽然远望,感受着身体从内到外?不断被冻结的刺痛,深深地吸了一口这?片陌生土地的气息。
这?个世界,他一度以为?只是书?中世界,这?些年活下来?,却觉得越来?越真实。
对世界有了实感,对自身有了实感。
所以或多或少还是有些舍不得的。
当然,他最舍不得的是李长渊。
他从小缺爱的好徒弟。
就连被宠爱都会不安的好儿子。
他以为?灌注越多的爱,就是对儿子越好,但落眼点有些偏了,以至于忽略了儿子的心情,太过在于还原原书?的成长线。
现在算是报应上来?的时候吧。
顾云则忍不住操心,但一感知,便知道儿子此时不在玄清峰。
或许是去秘境了,或许是外?出交流剑术道法了,总之大概会跟同龄人多沟通来?往吧。
“有些寂寞,但这?就是见证孩子独立必然经受的。”
要放他远走?高飞了。
就是可?惜,不知道会不会还是原书?那个结局。
顾云则凝眉,思考了片刻,随即深吸了口气。日落黄昏,他单独走?到后山温泉,一件件脱下繁缛厚重的道袍,赤足没入水面,任由?熔浆热量的温泉水没过膝腿。
好歹可?以延缓一下寒毒吧。
他靠在石墙边,肩上搭着湿漉的银发,眉间、鼻翼、唇.瓣上皆沾着细密的水珠。它们不时滑落,勾出清晰分明的身体曲线。
鹤羽般的长睫亦滑落水珠,而他澄澈的银眸抬起,望着天边墨色的云丛。
“要是现在的渊儿知道我这?样,肯定会被顶撞几句吧。”
良久。
一直到入夜,玄清峰被一层雪白的月光温柔地晕染,温泉上的水雾被一阵风拂去。
露出一个修长身影。
黑衣修士一直都在,且视线始终落在顾云则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