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松鼠。”
“真的!”
大隐寺就在本市,所以两人很快便到家了。
星酱虽然在山上玩得开心,但是真的回家见到亲人了,思念之情便如滔滔江水汹涌而出,一头扎进家长的怀抱里,滑不溜秋地撒娇,雪白细腻的脸蛋也被香了好几口。
再说这次段星野回家,阚大山惊喜发现小孩的变化很大。
很明显早上不赖床了,说话变得小声小气,不再一言不合就满地打滚,每次吃完饭,碗里的米都一粒不剩。
一天,阚大山坐在沙发上翻剧本,段星野一蹦一跳地进屋,正巧看到他,坐到身旁,甜甜地道:“外公,我帮你敲腿。”
阚大山霎时间老泪纵横。
星酱从夏令营回来后,好像一下子长大了。
“不用不用。”阚大山怎么舍得让他敲腿,又是感动又是疼爱,“你的孝心外公领了,外公现在好得很。”
星酱乌黑的眼瞳转了转,收回手,轻松答应:“好吧外公,等你哪天坐轮椅了我再帮你敲。”
“……”
不一定非得坐轮椅的。
然而如此这般又过了一周,夏令营的魔力消失,孩子又打回原形。
阚大山这天早上一进屋,就看到星酱躺在过道里蹬空气自行车,不流眼泪地干嚎,撒着起床气,阿姨拉都拉不起来。
阚大山却暗暗地松口气。
星酱是家里人从小捧到大的,变得太懂事,阚大山反而不适应,还是释放天性好。
于是小楼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暑期倒数三天的时候,星酱才想起拉开书包拉链,然后发现一天一本《快乐暑假》的计划行不通,更别说还有那么多额外的周记和实践报告。
写不完,根本写不完。
开学报道前一晚,十一点了,段星野终于承受不住压力,崩溃大哭,成了烂尾楼赶工期中的一员。
他穿着睡衣,一边哭一边奋笔疾书,嗓音穿透力极强:“怎么办呀!我怎么办呀——”
承渡舟也穿着睡衣,自己的作业上个月就写完了,现在不睡觉地帮他写,被吵得头疼:“你别哭了,省省力气。”
星酱呜呜咽咽:“我有的是力气,我只是没有时间呀——”
“……”
承渡舟很想说早一周动笔都不至于这样,但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抿着唇,字写得飞起。
凌晨两点的时候,承渡舟停下笔,松下一口气。
写不完,根本写不完。
两人快速收拾文具,爬上床。
段星野困得睁不开眼了,倒头就睡。
然后第二天早上继续挣扎。
星酱趴在车后座上,内心的焦灼和痛苦比昨天晚上还要强烈,哭声拔得尖细嘹亮。
于是承贤开着车呼啸而过的时候,旁边车子里的人都吓了一跳,还以为刚才是一辆救护车鸣叫着过去了。
开学第一天,下午的时候,段星野就被班主任叫去了办公室,因为抽查时发现他的暑假作业残缺不全,页数少了一半。
这其实是星酱的小小计谋——写不完,全撕了。
“老师,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段星野一脸顽强,道,“作业是我家狗撕的。”
“……”
班主任看他。
段星野目光坚定。
班主任问:“有证据吗?”
星酱理直气壮:“有。”
一分钟后,承渡舟站在段星野身边,自然是替他做了伪证。
班主任看着两个孩子,差点气笑:“明天把狗带过来。”
段星野抿唇,背在身后的手指绞在一起。
无中生狗,要去哪里找狗。
承渡舟叹气一声,低眼,竖起手掌:“阿弥陀佛,狗已经被我放生了。”
班主任:“……”
家养的狗你给放生了???
出家人不打诳语,两个“小沙弥”破了戒,当天就得到相应惩罚,各自写了一千五百字的检讨。
***
夫夫俩在渝市的最后两天,天空总是断断续续地在下雨。
此刻雨停了,远山群青,雾蒙蒙的。
段星野献了一束花后,走到小道旁等待。
承渡舟就在不远处,正在跟承贤说话。
承贤身材很高,但已经不像年轻时那样孔武有力,面对墓碑时,背影会让人联想到“沧桑”二字。
可能仅此一天,会给人如此印象。
段星野双手插进外套口袋,望向别处。
秋天,草地青黄不接,但打理得很干净。
他从前来过几次这座墓园,都是陪承渡舟来,但婚后是第一次。
段星野对承渡舟母亲的印象不深,不过看承渡舟的状态,还是能猜到女人的性格——即便身体在枯萎,内心依旧丰盈有力量,给予过家人坚定不移的爱。所以即便她缺席了承渡舟的成长,承渡舟依旧相信自己是被爱的,有着稳定的安全型人格。
段星野又想到自己,低下头,发丝蹭到了眼皮,有些泛痒。
他在亲密关系里是个无底洞,全靠承渡舟源源不断地付出,神奇的是,他却不担心承渡舟有一天会暂停供给。
正当这个时候,承渡舟过来了,说:“走吧。”
段星野朝承贤的方向看一眼。
承渡舟解释:“他要待到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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