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爷爷住在一间房。
回来时,爷爷刚醒,坐起来靠在墙上在醒神。
接连这些天的会开完,教育局大大小小的会又开了许多,以至于歇不过神,早起都要比平时多费时间。
“爷爷,早饭买回来了。”
“嗯。”陆景贤恍惚回神,眯着眼睛看孙子,“今天这么快。”
“哪快了,不是和平时一样。”陆让放下碗,回头有点担心,没忍住问,“咱们什么时候回学校?”
陆景贤咳了两声,让嗓子说话清楚点,“陆让,恢复高考的前提,是先恢复关闭的那些高校,如今正在规划教师名单,这也许是我们爷俩留下来的好机会。”
陆让沉默两秒,才提出问题,“相比其他地方,京大华大的师资是配置完全的。”
爷爷,是从京大被赶出去的,想再回来,几乎没可能。
陆景贤明白,“会妥善安排的,我还能撑几年,你的成绩参加高考,大学毕业后的前途就一片光明,跟那一家就再没关系,他们拦不住你发光。”
陆让心中动容,“爷爷,如果是为了我,能让我自己选吗?”
陆景贤意识到什么,“你不想留下?”
陆让点头,“和平大队的牛棚能是我的家,建方县高中宿舍能是我的家,进修学校那也能是我的家,唯独北京这从来都不是,我只要陪着爷爷就好。”
陆景贤眸光闪烁,“我陪不了你几年。”
他自己的身子,多少心里还是有点底的,好好养着还能长寿些,偏偏赶上了这个节骨眼,他自己都不能允许自己旁观。
恢复高考,事关万千人的前途。
陆让攥着爷爷的手,“所以,爷爷要照顾好自己,好好看着我,没了你我不知道自己能干出什么事来。”
陆景贤还想说什么,陆让打断,“先吃饭,一会豆汁再凉了。”
话题就此打住,两人各怀心思气氛有些安静。
知道隔壁的老人来敲门,带着爷爷去参加今天的会议,陆让依旧将人送到目的地。
“爷爷,我还在对面凉影地里等你结束。”
“老陆,你这个孙子可以呀。”
“他实诚,不用一直等着,今天是大会,估计要几个小时才能结束,你先会招待所休息。”
“好。”
陆让松开手,目送爷爷身影消失,才转身回了招待所。
刚进门,瞧见招待所前台的黑板上写了他和爷爷的房间号。
“你好,我住202。”他指了指黑板。
“叫什么?”
“陆让,陆景贤。”
收银员瞧见,回头在格子架上找了找,“有你的信。”
陆让来后只给一个人寄过信,说过地址,整个人肉眼可见的精神起来,小跑着就回到房间,门一推就开。
拆了信,辛甜熟悉的笔迹浮现在眼前。
他以为最先看到的,会是知道恢复高考后的激动呐喊,哪知道……
‘陆让,你回北京,会不会有人找你麻烦?’
他捏着信的手指用了点力,指间泛白,深吸一口气。
‘陆让,你也是要参加高考的吧,是吧是吧是吧。’
‘陆让,你那么厉害,一定会和我一样高中的。’
陆让噗嗤笑出声,一时之间倒不知道辛甜是在夸他,还是在自夸。
人放松下来,坐在房间唯一书桌前的床角,打算看完后便找出纸笔来回信。
只是手一动,就察觉到不对劲。
信来不及看完,就发现他一样紧锁的抽屉露出一指宽来。
他皱起眉头,伸手拉开抽屉,里面放着纸笔,还有爷爷最近根据改革所提的一些,已经废掉的建议。
看起来,一切如常。
陆让警惕起来,那些被忽略的细节一下子就被放大。
他侧目,视线落在门锁上,摊开双手并没有钥匙,手落在裤子口袋里摸到钥匙的痕迹。
早上出门,他确信自己锁门了。
回来却开了?
他站起身,插上门内插销,将信仔细折叠起来,装进胸钱口袋,一把拉出抽屉。
做过木活的人,对家具是熟悉的。
书桌是最简单的版式,抽屉拉开,立马就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掉下来,砸在陆让的脚面上,垂眸,是条三指宽的的小黄鱼。
陆让又摸了摸抽屉里的顶端,贴壁又摸到两条。
一瞬间,勾起他许多熟悉的画面。
破旧房间里突然出现的旧玩具,小人书,值钱点的银耳钉或者是工业券,被从他房间的角落里搜出来,据理力争得到的是顿拳打脚踢。
因为爷爷重名,次次他要被送官时都被拦下。
确定抽屉里的小黄鱼全被拿出来,他将抽屉恢复原样,照样留有一指宽的距离。
房间里上上下下搜索一遍,又在他床下木板夹层里找到两条。
足足五条小黄鱼,十斤重。
陆让勾起唇,突然觉得自己还挺贵的,值当拿出黄金来栽赃他。
这时,门外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凌乱地散落在各个房间门口。
很快陆让听到敲门声,连同附近的房间一起被敲响。
“开门,都开门!接到举报有人在招待所进行投机倒把,例行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