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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之后,章含山颇有些自嘲之意:“沈琅说我死要面子活受罪,可我唯一能值得骄傲的也只有风骨不改了。若不是师妹忽从天降,我怕是已经命丧沈琅之手。”
叶炽叹了口气,每个人都有执念。
四师兄的剑叫做离殇,但他最怕离别。
师姐曾说过四师兄的出身,他之所以因此生愧,还有了心魔,怕是和幼年的经历也有关系。
他生在世俗界武将世家,世代用剑,整个章家战功赫赫,更曾用钢铁般的意志和身躯守护住家园和身后的百姓,无数章家人命丧疆场、马革裹尸,他们都没有低过头服过软,却没想到这样的战功也遭人嫉妒。
抄家灭族、不留活口的圣旨下来的那一刻,章含山正在和双胞妹妹过十岁生日。铁骑踏破家门,见人就杀,地面很快都变成了红色。
情急之下,他和妹妹被藏进柴房的米缸之中。
但最后,活下来的只有章含山一个人。
他的爹、娘、祖父、叔叔、哥哥弟弟们,甚至家仆们全死了,同胞妹妹骗他说要去小解,实际上是引开了搜查过来的官兵。
所以,那个时候,章含山就尝尽了离别,也背负了一家两百三十一口的血海深仇。
他还记得妹妹皱着眉说憋不住了,还说“哥哥我们是双胞而生,你活着就是我活着”。
而后,妹妹的脸渐渐和同伴的脸重合,同伴说:“清明,你先走。”
往事历历在心,压得他喘不过气来,有时候想想,当时死了可能比活着更好。
多少个午夜梦回,他从噩梦中惊醒,所以,明知如愿镜可能只是个传说,他却不愿意放手。
粥已经凉透了,叶炽看着窗外的残阳:“我原本是想邀请四师兄同我一道离开的,但如今么,倒是也想看看那如愿镜究竟有没有这般厉害?”
章含山侧头。
透过魔气照进来的光,稀稀落落的撒在叶炽的身上和脸上,因为神识疼痛,她微微蹙着眉,比初见之时少了一分英气,多了三分羸弱之色。
她似乎在说着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只是自己必须要告诉她:“会很危险,也可能什么都得不到。”
叶炽半开玩笑的道:“那我让师兄自己去?万一你回不来,我再多个心魔?”那可就是葫芦娃救爷爷,一个接一个的送人头了。
章含山瞬间哑然,进而莞尔。
他若是如小师妹这版,能调侃,能随心,怕是就不会被心魔所困了。
两人定了主意,又挪了个窝。
两天后,叶炽的识海疼痛终于平复,两人一起向着不夜城进发。
“师兄如何确定不夜城就是入口?”叶炽边走边问,实际上是想提示:“我们能想到的,别人或许也会想到。”
比如丹朱在内的那群妖修,比他们进入的更早,必然已经掌握了先机。
章含山点头,而后拿出来一块碎片。
叶炽看了看:“这是……像是发簪还是别的什么装饰品?”非金非玉,雪白如同贝壳,竟然不在五行之中。
章含山道:“据说是那后冠的一块碎片,凭借这块碎片可以感应到整个后冠的位置,前些天我就感应到一回。”
当年,就是为了这块碎片,他一下子折损了三个同伴,那群槐青坊的人,也因为这块碎片追杀了他十几年。
现在,他只想做个了断。
叶炽却忽然停下:“四师兄,你说魔尊这个人,就没有什么愿望么?”
章含山面色一变。
叶炽又道:“若是那个如愿镜真的能助人实现一切愿望,那魔尊找不到儿子,只要拿出后后冠对着镜子许个愿不就行了?还有这碎片,不会就这一块吧?”哪里用得到把整个城池都摧毁?
“确实,我手里有碎片,保不齐别人手里也有。”章含山想了想:“难不成是魔尊的诱敌之计?让我们这群手中有碎片的自投罗网,这样他就有完整的后冠了?”
“都有可能。”越想越是疑窦重重,叶炽面色有些凝重,而后更是带出一些不悦来。
章含山以为她改了注意:“不然,师妹自行回去?”
叶炽:“不是,四师兄误会了,是有颗种子不太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