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信到时候江晟能忍住不离婚。
说起这?个,钟卉上辈子心里?头一直扎着一根刺。钟家只有两个女?儿,父亲去世的时候,钟妙尚未结婚,按照族里?的习俗,由江晟这?个女?婿来?立碑。
钟卉当时忙着操办丧事,石碑是江晟找乡下?师傅刻的。
她还记得那些天下?着大雨,乡路阻隔,父亲送上山的时候,碑牌才送进来?。钟家的堂兄堂弟们手忙脚乱地?将石碑立好。
在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雨雾当中,钟卉才看清父亲碑牌上的落款——女?婿江晟携外?孙女?江嘉禾泣立。
钟卉当时感?觉心脏被人?狠狠捅了一刀,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这?是她的父亲!江晟能记得把禾禾名字加上去,却刻意?忽略她这?个妻子。
为了这?事,她跟江晟大吵了一架。
江晟借口落款不能出现女?人?名字,钟卉不住冷笑:“差点?被你蒙过去了,禾禾不是女?孩?”
江晟只一句话堵过来?:“她不算,她还是个孩子。”
是了,在他眼里?,女?儿有资格出现在碑牌上,妻子没有资格。
后来?是钟卉自己找师傅,把她和妹妹的名字加了上去。
这?些往事,钟卉不会刻意?去想。但它们总会在某些时刻冒出来?,扎她一下?。
……
没离成婚,钟卉的心情并没有受到影响。回?到家里?便开始整理去五羊城的行李。
这?年月火车票着实难买。钟妙排了几个小时的队,买到两张早上六点?半的火车票,还是站票。
要在火车上站十几个小时,普通人?都受不了,更不要说孕妇。钟卉给自己和妹妹各准备了一把折叠小椅子。到时候上车看能不能补到票,补不到的话就在小椅子上将就一下?。
惦记着早上要早起,钟卉收拾好行李,洗漱完便早早上了床。
禾禾不在身边的第二天,她已经开始有点?想念女?儿了。晚上睡觉前亲不到女?儿,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迷迷糊糊睡到半夜,钟卉突然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她努力睁开眼睛,支起身子,“谁啊?”
“是我!快开门!”
“快开门!”
钟卉眉头皱了起来?,是江晟的声音,他在外?头一边大声嚷着,一边用力拍着门。
钟卉冲外?头道:“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江晟像是喝醉了,依然不依不饶:“快开门!我有话跟你说!”
粗哑的嗓门在安静的夜晚显得格外?突兀,已经有邻居被吵醒,钟卉听到开门的声音。
她拿起枕头底下?睡前解下?的文胸,重新?穿上,趿上拖鞋,下?床去开门。
一股浓重的酒气蹿了进来?,江晟靠在门框上,早已经烂醉如泥。
隔壁王茹也披着衣服探出身来?,关切道:“没事吧?”
钟卉垂下?眼眸:“没事,喝多了,发?酒疯呢。”
说罢她将江晟拖进屋里?,江晟醉得根本?站不住,仰面倒在地?上。
醉眼朦胧间,他看见钟卉站在自己面前,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
江晟脑中恢复了些许清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含糊不清道:“我已经找她打了借条,我让她还还不行吗!”
说罢,他便止不住地?吐了起来?,酸腐味伴着酒精味在屋内蔓延开来?。
钟卉屏住呼吸,挪开视线。恍惚间,她脑中又闪出重生回?来?那天,她倒在厨房上狂吐不止的画面,当时内心的绝望她还记忆犹新?。
她钟卉一辈子也没做过什么坏事,谁知最后竟然死在自己的呕吐物上。
钟卉木然地?看着江晟在地?上痛苦地?翻腾,那双曾经经常为这?个男人?蓄满眼泪的杏眼,此刻早已干涸得像一口枯井。
“江晟,你还真是个自私到骨子里?的男人?。”
但凡为她这?个孕妇考虑一下?,也不会到她这?发?酒疯。
……
江晟是在一片恶臭中醒来?的。
醒来?后才发?现自己躺在地?上,头发?上、衣服上和地?上全是他的呕吐物。
他眉头皱了起来?,嫌恶地?撇过脸去,按了按因宿醉而刺痛的太阳穴,晃了晃脑子,努力回?忆着昨天晚上的画面。
昨天他喝多了,回?到家里?,是钟卉扶他进来?的。
每次他在外?头喝多了,钟卉都整晚睡不好,给他泡浓酽的茶水解酒,给他擦洗,给他清洗衣物……
江晟猛地?惊醒,哑着嗓子朝里?屋喊道:“钟卉!”
室内jsg阒然无声,回?答他的只有时针的滴答声。
江晟心下?一沉,坐了起来?,赫然看到一旁地?面上压了一张纸。
江晟抄起来?一看,是钟卉留的,没有抬头落款,只有两句话——
走之前把房间打扫干净。
你那还有一把钥匙,走之前放在桌上。
江晟双目布满红血丝,死死地?盯着手中的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