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茶不知以一种什么样的心情故地重游。
在几个小时前, 她走出这个村庄,村里的人正在商量冬储的事情,说今年收成好了, 要多储存一些东西,过上一个好冬天。
积极主动地组建巡逻队, 想要为今年冬天多增加一些收获。
他们见到苏茶和芭拉,也依旧笑眯眯的打招呼, 由衷感谢这个为他们带来变化的巫医大人。
但现在, 一切都毁灭了。
这个善良质朴的村子没有了, 现在出现在她面前的,只有飘零的火星和扑鼻的臭味。
她推开一扇半掩的门, 一个中年妇女扑倒在地上,她手里还拿着锄头, 胸膛往上都没有了。
里面堂屋的门槛上, 则是躺着她的儿子, 同样手持棍棒。
“还有人活着吗?”她轻轻问道。
没有人回答她。
她只能继续往前走,这个残破的、充满战火的村子让她感到陌生, 然而一些场景又能依稀见到旧时的模样,她觉得自己好像还在原本的村子,只不过有什么永远地发生了变化。
她走到村子里的谷场,半个月前, 她就在这里分猪肉, 这里也是平时人最多的地方。
大家都喜欢吃过饭后,来这边闲聊散步。
而现在,这里还是人最多的, 尸体躺满了一地。
他们手里拿着各种各样的“武器”, 钉耙、锄头, 甚至是豁了口的菜刀。
他们的反抗是那么的无力,从现场的弹坑可以看到,或许是几颗□□就炸毁了他们的阵型,然后是步枪扫射,他们根本没有任何反抗能力就倒下了。
“还有人活着吗?”她又问道。
回答的依旧只有哔啵的燃烧声,她没有去检查他们是否还有生命迹象,她怕看到他们死去的惨状,会于心不忍。
她离开这里,继续往前走。
左边是一户人家,但庭院里的菜洼被炮弹摧毁了,辛苦建起来的木板房也完全倒塌,门口的那个水井也破掉了,正汩汩地流出水。
右边也是一户人家,还保持着基本的架构完整,但门前两具倒毙的尸体,说明房子还没破是有原因的。
这些场景,在深刻地提醒着这场战斗的惨烈和轻松。
惨烈是村民们的,轻松是白人士兵的,他们最开始想集中力量,却被白人士兵轻松拿下,他们想依据村子的环境,跟白人士兵打巷战,却由于村子太开阔了,完全做了无用功。
他们抡起钢叉、锄头等一切可以充当武器的工具,在□□和步枪的现代化武器下死掉。
站在路口,苏茶有些茫然。
“还有人活着吗?”
她按着惯性,路过了一处已经完全被摧毁了的房屋。
身形顿了顿,认出这里是芭拉家的房子。
她继续往前走,来到了老农家。
他们家是最惨烈的,连门上都满布弹痕,石头房塌了一大半。
她不知怎地就进去了,望着残破荒僻的房子,她忽然连那句“还有人活着吗”都问不出来了。
就在这时,院子的一角传来轻微的响动。
她连忙跑了过去,发现是索塔的屋子传来的动静。
她搬开垮掉的石墙,露出了里面的索塔。
他竟然还没死。
索塔面色苍白,下半身被埋在石块中,上半身也有不少弹片,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看到苏茶,他的眼睛陡然迸发出光芒,他一下就抓住了她的手,脸上浮现不正常的潮红。
用尽全身力气,一字一顿地说:
“以,牙,还,牙。以,血,还,血。杀!”
最后那个字的凶气几乎是喷薄而出,包含了无尽的怒意和怨恨。
说出这几个字似乎也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他咯出一大口血,死了。
他死后,依旧用一种不甘和愤怒的眼神看着苏茶,但又隐隐有些期待,似乎将未了的心愿都放到了这个巫医大人身上。
苏茶伸出手,想帮索塔合上眼,帮他瞑目。
但想了想,自己似乎并没有资格这么做。
那些侵略者就这么堂而皇之杀死他的父母,他的哥嫂,他纵然万分愤怒,可也只能无力死去,又怎么能瞑目呢?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从身上掏出那颗红色的晶石,将它捏在手中。
紧紧的,紧紧的,仿佛能够从中感受村里人的苦楚。
坚硬的红色晶石刺破皮肤,破进肉里,在那一瞬间,她感受到了他们的痛苦,也明白了这一切。
“杀啊,杀!”她痛苦而又压抑地嘶吼着。
那些白人士兵是侵略者,是破坏者,他们到底是因为石油还是本国上层邀请来驻军,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们来了,而且是侵略者。
正面战场打不过,而且上层也不能信赖。
无数如老农一般的本地人就展开了反抗,他们运用各种方法,像是雨后的野草般一茬一茬的冒出来,无所不用其极。
他们躲在原野里,草丛中,树上,地洞下,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歼灭敌人的有生力量。
埋地雷和打游击是最常见的手段。
哪怕是杀掉一个“白色的人”,毁掉一辆他们的车,都是好的,都是值得的。
而幸福村,只不过是在此背景下,由一些人躲到偏远地区休养生息而建立的小村庄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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