芭拉听不太懂。
但苏茶也不必她完全听懂。
有些事情终究是润物细无声的缓慢影响他人。
芭拉从小在村子里长大, 没有爹,娘也忙,懵懵懂懂的像一株草般生长, 冲破土壤,却也只是活着而已, 根本谈不上什么受教育。
而她最大的问题就是这个环境。
也许贫穷偏远的地方都有着相似的不幸,幸福村虽然民风淳朴, 但也和其他偏远的地方一样, 封闭传统。
因为虚无缥缈的传说, 就相信山中有山神,河里有河伯。
既然万物有灵, 万物都是神明,那么做什么事都像是有个大家长看着, 有什么不对都觉得自己是不是冒犯了神明, 即便是收获了好处, 也觉得是神明的恩赐,一切荣光归于神明。
人就是这样, 在述说神明的时候丢掉了自己作为人的身份,一边局限自己,一边否定自己,最终故步自封, 丧失了作为人的无限可能。
苏茶不想这样, 但也明白改变幸福村很困难。
现代社会里说服不同意见的人都大费周章,说着说着忍不住想“烦了,毁灭吧”, 更谈何改变人们心中固有的观念呢?
更何况, 她现在的身份还是巫医呢。
而芭拉就不同了, 她还那么小,山神河伯都还没在她心中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她拥有无限的可能。
她是新一代,是有希望的一代。
她们并没有等多久,老农的大儿子就带着八个人上山了,他们有些是如他一样的中年人,有些是索塔年纪的年青人,但无一例外都是沉默寡言的老实庄稼汉子。
身材精瘦,却有一股子沉稳的力量。
不知老农的大儿子跟他们交代了什么,他们来了也不多说什么,只是将背上的麻绳和棍棒卸下来,把绳子捆绑在野猪身上,多番试探,寻找出一个最稳妥牢固的绑法,照顾到野猪的各个部位,还要留出能放置棍棒的空间。
幸好野猪的躯体保存得十分完整,这也让他们的工作容易做了不少。
在老农的指挥下,他们终于绑好了所有绳子,把棍棒也插了进去。
期间,芭拉跑来跑去,这边看看那边看看,时不时拽一下绳子,检验它们牢不牢固,一副小监工的样子。
他们扶着棍棒,齐刷刷的看向老农,而老农则是看向苏茶。
苏茶点了点头,老农就抬起了手,“大家伙听我号令,嘿呀——起!”
连同他大儿子在内的九个人齐齐蹲身憋气,听着老农的指挥一齐用力,嘴里发出“嘿哈”的声音,一下站了起来,他们晃了两下,又立刻站稳了,野猪被九根棍棒从四周夹起,也稳稳地离地了。
“好,走两步试试,来,走!”老农喊道。
当头的那人是他大儿子,闻言迈开腿,窜了两步,脚步有点踉跄,但很快就稳住了。
有他做先锋,其他人也跟着走,走了两步,大家也就适应了重量,脚步松快了不少。
“好,稳点稳点,宁愿慢点也要稳!”老农一边指挥,一边在他们身边转悠,看看野猪身上的绳索有没有掉落或是断开的痕迹,棍棒又是否牢靠。
芭拉也跟着一起忙活。
大人们绑绳子她就去扯绳子检验是不是牢固,大人们把棍棒放好然后去忙其他东西,她就去吧棍棒摆得板板正正的,大人们蹲着身子要抬起猪,她就跟着一起蹲着,然后“嘿呀嘿呀”的喊,虚空使劲。
忙到最后,大人们终于把猪抬起来,向前走了,芭拉用小手抹了抹额头上的汗,露出欣慰的笑容。
真的好累,辛苦我了。
她真的很关心这头猪。
老农在前面一边走一边探路,时不时地提醒他们哪边有坑,哪边又有高低错落。
芭拉也跟着帮忙,一会儿到左边踩踩浮草,一会儿到右边把伸出来的枝桠扭到一边,跟着他们“嘿呀嘿呀”的使劲。
九个搬运的人沉肩坠肘,每个人都用足了力气,汗水一下就从额头上冒了出来,然后滴到他们的胸口或是肩上。
九个人抬一头四五百公斤的东西其实不难,关键这个猪没什么借力点,山路又崎岖,他们一脚深一脚浅,每个人都要额外耗费力气。
“咦唷,汉子们唷,山上的人们唷,打起劲儿来,嘿呦嘿。山上的风光好啊,嘿呦嘿,山下的庄稼多啊,嘿呦嘿,山上再好也好下山,嘿呦,因为山下有婆娘,嘿呦……”
老农吼起荒腔走板的号子,其他人也就跟着“嘿呦”“嘿呦嘿”起来。
这首号子似乎有很久的历史了,苏茶能感受到迎面而来的历史感。
他们的声音在山间回荡,山上一阵风吹来,树叶哗啦啦的响,似乎远古时代的先民们也是这般吼着号子,在收获猎物的快乐和身体的疲惫中,走在回家的路上。
小姑娘芭拉根本不懂这些,她也想吼,只不过声音不比那些大人们粗粝,显得尖细细的。
她觉得没那个味道,也就败兴地不喊了。
大人们紧绷着脸,浑身的肌肉条条分明,身上的汗像是油抹过一样。
他们目不转睛,对跑来跑去的芭拉没有理睬,换做是平时,大人们在做要紧的事,小孩在旁边打闹,换回来的只有一脚和大声呵斥,但芭拉现在是巫医大人的徒弟,所做的事似乎也有了理由。
芭拉现在可忙了,什么都要帮忙,跟个救火队队员似的,上坡时她要推着猪屁股防止滑落,下坡时她要拽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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