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农的问题并非空穴来风。
这片土地上行走着许多巫医, 他们神秘而又强大,性格怪异,与普通人存在着隔阂。
只有当他们选择了一个地方长住下来, 才像是一只神鸟停落到了人间,与普通人的距离才拉近一些。
也只有在这个时候, 他们才几乎变成当地的守护者的模样。
作为守护者,他们当然是亲和的, 当地人遇到了红事白事都可以去找他们, 所需要付的报酬也不过是几条鱼, 抑或是两条肉,一篮子鸡蛋之类的。
但是, 也不是所有事都是这么代价低廉的,暴病、大出血、驱邪、祈福, 这些又是另外的价格了。
简单来说, 越麻烦的事, 所需付出的代价就越高昂。
而索塔得罪了山神。
这件事光是想想都觉得可怖,他们多年没有上山, 刚开始不远数十里请来的巫医也都说没有办法。
这么大的事要摆平,他们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他们付得起吗?
事实上,巫医找上门已经算得上某种启示。
苏茶直接为索塔治疗,也说明他们家是付得起代价的, 但是这种代价他们未必能够承受得起。
老农就听说过一个故事, 一些游方巫医救治了一个摔下山崖的猎人,索取的代价是这户人家的小儿子终生侍奉他信奉的神仙,所谓终生侍奉, 简单来说就是跟着他云游四方, 一辈子不娶妻不停留, 践行神仙的意志,相当于那个巫医的儿徒弟。
而那户人家也要终身信奉那个神仙,不得改信。
那个巫医带走小儿子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那户人家所在的村庄,后面来了一个巫医定居,由于信仰不同,那户人家默默搬离了村庄,但也没走多远,心里等待着、期盼着,有一天小儿子会回来看他们。
至于赖掉巫医的报酬?
谁有这个胆子?巫医有一百种方法让你生不如死!
老农的心里百转千回,想到了无数可能,又想到了无数的禁忌的忌讳,下意识地觉得恐惧。
然而,他看到了病弱的儿子。
他就那么躺着,枯瘦的脊背上爬满了蜈蚣般的瘢痕。
他发出呓语般的呻丨吟,似乎陷入到了某种幻觉中,又发病了。
老农想起过去十多年,都没有好好照顾他,让他竟落到这般田地,生不如死的躺在这方床上,不禁悲从中来。
他咬了咬牙,终于说道:
“芭拉啊,你跟巫医大人说,我们家愿意出一头牛作为报酬!”
他这话一说出来,站在后面的儿子和儿媳们顿时炸了。
“爹,咱家就一头牛啊!”
“爹,这事儿还是再商量一下吧!”
“爹,牛是咱家的,你不能一个人就做了决定啊!”
农村的一头牛,相当于一辆宝马车,之所以不是一套房,是因为房子和地在农村并不值钱。
牛在耕田上是好帮手,一头牛能顶好几个人,关键是牛还刻苦耐劳,干起活来比人持久多了。
不但如此,牛还能拉车,牛车运载重物,堪称农村版货车。
此外,牛非常保值,就算牛老死了卖肉也是相当大的一笔钱。
可以说,牛在农村的地位比人都要高,伙食比人都好,其重要性可见一斑。
老农呵斥道:“巫医大人面前,你们胡咧咧什么呢,这是能讲价的吗?”
他们深知巫医的威严,顿时偃旗息鼓,但还是有人嘀咕道:
“谁知道是不是真的巫医呢。”
这个道理,老农当然也懂。
除开苏茶本身样貌和气质上的特殊之外,她似乎并不像是一个巫医,最起码和他们认知上的巫医相去甚远。
但她带来了希望。
人就是这样,在绝望当中看到了那一丝希望,于是抱着“万一呢”的想法,义无反顾的投去孤注一掷的相信,许多被骗的人就是这样。
老农浑浊的老眼看着芭拉,等待着她的回应。
芭拉此时才从老农的问题中反应过来,需要付出什么?我不知道啊?
她很是心虚的看了看大姐姐,想获得她的反馈,却只是看到大姐姐眨了眨眼睛。
她想起她们进来前的商议,大姐姐说,如果在治疗途中被发现的话,她可以自由发挥,随意应对。
原本不觉得什么,现在想想真是烦恼啊。
需要付出什么,这个问题该怎么回答呢?芭拉很是苦恼。
老农是村子里的阿大,是村子里最受敬重的人,过去灾年,谁家没有得到过阿大的帮助?她家自然也不例外,孤儿寡母的本就困难,阿大去了她家接济了好几次。
从另一层面来说,她朦胧间理解治疗的困难和重要性,知道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大姐姐可能也要付出许多,所以,她不是在替自己索要报酬,而是在替大姐姐索要报酬。
一边是尊敬的阿大,一边是付出良多的大姐姐。
可怜的小芭拉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难关!
突然,她脑海灵光一闪,鬼使神差的说道:
“鱼。”
“鱼?”老农确认道。
芭拉点头,“鱼,还有鱼群。”
老农身子一颤,仿佛感受到了当中蕴含的神性和哲思意味。
鱼,还有鱼群。
表面意思是索取很多鱼作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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