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茶左耳朵进, 右耳朵出,道士说的话也没往心里去。
道士的指挥无疑是最优也是最人性化的解法,不仅蕴含智慧, 还彰显了一个优秀指挥着不拘泥于外在的狡黠。
相比之下,苏茶的表现虽然理性有余, 每一步都依靠着超强的各项素质以及冷静的判断,做到了关卡内的最优解, 但并未跳脱出框架。
人类的狡猾和团结, 是我们立于万物之灵长的根本。
超脱了人性, 也就意味着丢掉了人类最美好,最智慧的东西。
苏茶不太记得当时发生什么了, 在绝对的冷静下,所有的路线和决定都变成了一个个游戏里的选择。
她在玩家视角中用尽一切道具和自身手段破关, 这种更高维度的俯视使她以游戏的最优解通过了“艾米丽的游乐场”。
在那种高维的思维中, 回头寻找大部队的支援在她的判断里是一个微不足道的选项。
她有自信能够独自通关。
在这种冰冷理性的思维里, 她还给指挥部发送后面的关卡信息,已经是残存的人性了。
也是在这种思维的影响下, 虽然她每一关都是理论最优解,但却并未跳脱出框架,最终被“艾米丽”摆了一道。
她在回味这种状态的同时,也在思索超能力给她带来的影响。
被影响本身一点儿也不可怕, 因为我们无时无刻都在影响着别人, 或者被人影响,人本来就是社会化的存在,一举一动都牵动着别人。
可怕的是某一天猛然发现了这种影响, 然后又在无限的惊惧之中猜忌某个行为是不是受到了影响, 于是接下来就在不断想着这件事, 在面临着下一个选择的时候,心里想着自己被影响下会怎么选,然后选一个截然相反的选项。可是,这样的逆反又是不是另一种被影响呢?
最可怕的是,人被影响是一个潜移默化的过程,在发现之前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变化。
在发现自己被影响后,就觉得之前处处都被影响了。
她的这个问题注定思考不出什么东西,因为她来霓暹就是为了寻找这个答案的。
命命鸟依旧跪坐着,祷告着,似乎并没有察觉到调查员们的到来。
他已经全然陷入了一种迷狂的状态,他的声音如哭似诉,似喜似痴,说到后来连话都听不清了,语速太快,以致于变成了碎碎念。
随着他的祷告,场上的气氛也发生了一些变化。
就连场上的调查员也感受到了这种凝结而又玄妙的氛围。
要发生什么了。
这种感觉很难受,像是大事发生前的冥冥感应,所有人都有些焦躁不安。
有人来到道士身旁,对他悄声道:“道哥,好像有点不对劲啊,要不把他控制起来,后面再审问?我总觉得这里有点瘆得慌。”
一旁的同事连忙应诺,纷纷赞同。
道士心说:你们都感应到了,那我肯定也感应到了啊,还用你们说吗?
但还是回道:“先看看后面会怎么样吧,我要给她一个面子。”
道士隐隐cue了一下苏茶,但后者似乎恍然未觉,全神贯注于命命鸟的状态与表现。
癫狂的吟唱迎来了终章,但诡异的是,命命鸟的声音竟在此刻清晰起来。
“……仁慈的父啊,这世界上究竟有没有真正的安宁?祢又是否真实的存在?我们罪无可赦到这般境地了吗?来吧,一切都证明吧,我要燃烧我的灵魂,献上我的所有,我要亲眼见到祢,如果祢是真实的存在,那就将卑劣的不信者的我打下地狱吧,我早已在深渊沉沦,如果祢不必真实的存在,那人类未来的希望,或许还有?可是,净土又会在哪里呢?”
命命鸟的声音浩大,但又好似呓语,那种梦游般的话颠三倒四,但又可以让人明晰当中的意思。
苏茶此刻心里无比震撼。
她已经明白命命鸟正在做什么了。
他正在布置仪轨,而当中的献祭的是他自己。
他铁了心要寻找一个答案,一个有关于天,有关于神,有关于末日的答案,一个追寻了二十年的答案。
从二十年前知道大末日后,他心里就有了疑惑,随着年岁的增长,各种猜测的被排除,他心中的疑惑非但没有消退,反而变得更多了。
这世上究竟有没有神明?
为什么要发动大末日?
一切又究竟是为了什么?
矛盾和痛苦交织出苦涩的果实,折磨着他。
他的问题其实是亵渎神明的,对一个人来说,质疑是可以的,但对神来说,质疑本身就是一种不敬。
他在长期的求索与不得之后,终于疯狂了。
他迫切地想要追寻一个答案,这个答案对他来说就是真理,为了真理,他不惜一死。
苏茶的内心无比复杂。
她或许应该恨命命鸟,因为这个人掀起了诸多事故,在霓暹开展罪恶的诡异实验,把人改造成怪诞容器,又作为邪丨教分子,拨动社会秩序,把霓暹弄得一团糟。把她弄得浑身是伤,差点来不了这里。
但他又是那么真诚,对于自己一点都不曾隐瞒。
如果处于他那样的成长环境,她都没有办法保证比他做得更好。
不过这一切的矛盾都将失去意义了。
随着命命鸟的念诵狂乱到了极致,现场的氛围也凝重到了极点,所有人都捏紧武器,恨不得下一刻就把手中的火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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