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的管道, 没有光也没有风。
她听不到、闻不到、感觉不到，只有【凝视者】反馈的微弱视野在提醒她眼下仍然处于地下水道中。
她失血严重，从【凝视者】看到的光景也变得诡异起来。
周围的场景变成一团又一团模糊的光斑, 像是泼上了油漆的彩色雪花电视机。
在这种场景之下，屠夫众人显得是那么的清晰。
她甚至能够看见他们每个人的神情, 或是平静，或是面带笑容, 或是低着头, 纤毫毕现。
这种背景与人物的巨大反差, 以致于让她怀疑是不是自己陷入了谵妄，这些人都是自己幻想出来的。
然而, 几分钟前的经历在分明地告诉她，她被屠夫救了, 又一次。
“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苏茶沙哑而又疲惫的说道。
话说出口她才知道, 原来缺失了五感, 人连自己说话都听不见。
感觉不到声音在胸腔和口腔震动，连有没有说话本身都无法确认。
但她知道自己毕竟是说了, 除了对掌控身体有足够的自信之外，还以为他们听了都有所反应。
但是他们的反应很奇怪，屠夫是万年不变的扑克脸，苏维赛和德佛一脸微笑, 只不过笑容的含义似乎不同, 飘儿在自己和自己玩，舍尔余和帕瓦朵丝看了看她，嗫嚅着嘴唇, 似乎说了什么, 但因为她听觉的丧失, 什么都听不到。
真的是这样吗？
苏茶用平静的语气和口吻说道：
“这次活动由名古曼官方主导，保密程度相当高，在附近都有封控，而且又是在下水道里，一般人想误入都不可能。所以，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是怎么进来的？”
他们看着她，低下头，张了张嘴，似乎说了什么。
这一动作仿佛点燃了她，一直以来的疑惑此刻化作汹涌燃烧的薪柴，而所有的不同寻常连带着脑海中的错乱，一齐变为最深刻的迷惘。
她用手撑着墙壁，艰难地尝试着站起来，大声喊道：
“你们说啊，你们说啊！说不出来是吧，那就打字啊！”
她甩出设备，全然没有了应有的冷静，甚至还不如一个普通人淡定。
她大吼大叫，浑然不顾声音可能太大，是否会引得怪物追过来。
她一直以来的冷静在此刻被完全打破了，这种癫狂在此时爆发似乎有点不合时宜，但又却是必然的。
她甩出了设备，然后整个人就脱力的靠在了墙壁上，缓缓滑落。
“她都知道了，不用再瞒了。”屠夫沉声道。
他的声音直接出现在她的心里，她听到了。
她剧烈的喘着气，光是一个小小的动作就耗光了她的气力，她双目无神的看着眼前的设备，原来，在刚才强度极高的打斗中，设备早就碎得不成样子了。
“唉，这不也是为了我们好吗。”舍尔余叹息了一声，然后又补充道：“也是为了她好。”
“别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了，老舍尔余。”帕瓦朵丝双手抱胸，转过头又骂起了屠夫：“还有你，有你说话的份吗，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些声音如此清晰的呈现，说话者与他们的形象都一一对上，显现出极为清楚的人像，不是幻想，也不是其他。
到了这个时候，她反而冷静下来了，又问出了那个问题。
“你们是谁？”
这个问题一问，他们从轻微的骚动变为绝对的寂静，然后齐刷刷的看着舍尔余，似乎这个老房东就是他们的代表人。
舍尔余又叹了口气，回道：“我们就是你啊。”
我？
我？
我？
这个答案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心湖，激起回荡的涟漪，不断波动。
还没等苏茶消化这个答案，舍尔余就又说道：“你还记得为什么来霓暹吗？”
为什么？
苏茶迷惘了，这个问题似乎放得太久了，以致于变得非常模糊，她只是依稀记得来霓暹是为了寻找一些东西。
“你的超能力。”舍尔余提醒道，他十指交叉，把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这让他似乎回归到那个房东的角色。
“你，或者说我们，在华夏觉醒了超能力。然而，在使用的过程中，我们发现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尽管世界上没有两个完全相同的超能力，但我们的超能力似乎和别人的超能力不是一回事，或许根本不能称之为‘觉醒’出来的超能力。”
舍尔余继续道：
“除此之外，我们还发现，似乎用超能力越多，我们就越加冷静理性，你知道我说的什么意思。”
她的心狠狠的跳了跳，她当然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她从小就非常冷静理性，换个说法就是没什么情绪，一直以来都是这样，这也使得她顺利度过了人生中遇到的前几个诡异事件，并且这种理性思辨的状态也影响至今。
但是，一切都最怕这个“但是”。
已经非常冷静理性了，还更加理性，那算是什么呢？
更为重要的是，这又陷入忒休斯之船的困境当中，被影响和改变的“我”，还算是“自我”吗？这个被影响的界限，又该是多少呢？
舍尔余继续说道：
“华夏束手束脚，不利于这方面的探索，于是为了探索超能力及背后的原因，我们来到了霓暹。”
苏茶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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