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想清楚, 如果没有了这块石头,你一切能力都会消失。”金先生温和地说道。
他就像是一个慈祥的长辈,即便后辈有些许冒犯, 他也尽心尽力把每个点都解释清楚。
“我愿意!”背背我石斩钉截铁地说道。
他又对金先生磕头了,“金先生, 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想法,所有的后果和代价我都会承受, 请您出手吧!”
他已经受够了这块破石头了。
尽管它确实有些奇异的能力, 能让他的力量变大, 身体也如同顽石般坚硬,但每次使用都要付出相应的生命力, 背后的石头也会变大,反哺给他的力量就会更大。
但这些有什么用呢?
他做大力士那些年, 力量非凡, 除了搬货远胜于人之外, 也没什么用了。
他已经厌倦了在晚上行动的日子了,他无比怀念在日头行走在街上的感觉, 怀念那种路人没有用看怪物般的眼神看他的日子。
代价和后果什么的,尽管来好了!
他心里坚定地想着,哪怕倾其所有,只要把背后那块破石头弄走, 即便是身体和现在一样虚弱, 也能过上几年“正常人”的日子。
这样就足够了!
他心里这般想着,磕头的动作愈发诚恳起来,“请金先生帮我!请金先生帮我!请……”
一声高过一声。
“既然你诚心要这么做的话, 那好吧。”金先生说。
背背我石猛然抬起头, 脸上的欣喜溢于言表。
他的表情很快就定格了, 因为金先生出手了。
金先生的动作很慢,慢到可以将他每个动作都看清。
他拿起旁边的妖刀村正,出鞘,然后随意地往背背我石的背部一挥,旋即收刀入鞘。
整个架势浑然天成,一举一动带着美感。
同时,他的动作也很快,快到背背我石的笑还未展露,就完全定格。
“咯吱、轰隆。”巨石自背背我石身上滑落。
背背我石还未反应过来,便感到了一种由衷的轻松,仿佛脱去了厚重的衣物,仿佛褪去了沉实的外壳,一切都变得那么轻盈、松快、自在。
他心中刚随之涌上狂喜,还未来得及在表情上展露,便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大恐怖降临!
体内好像有什么东西迸裂、破开、撕碎,一股冲击自下而上,转瞬就到了胸口,随后是喉咙。
他忍不住一口鲜血喷薄而出。
这口血便如同他的生命,吐出来就等同于消散。
他觉得他的生命犹如风中残烛,体内的力量在飞速消逝。
他只来得及最后再看身后的巨石一眼,看看这个令他憎恨的,厌恶的石头究竟长什么样子,便永远的倒下了。
倒在巨石上。
他甚至来不及回头去看金先生一眼。
临死前,他模糊的意志想着:原来金先生说的“失去一切能力”,是指这样的“一切”啊。
他死了,可即便是死了。
他的口鼻,甚至身体各处,都不断喷涌出鲜血,将巨石浸湿。
金先生用可惜的语气说道:
“怪邪入体,必死无疑。更何况他已病入膏肓,如果寻求它法,或是就此沉寂,还可以多活一阵。妄想切割出来,不过是速死之道。”
他说完,朝后面扬了扬手。
好几个侍者就连忙出列,有条不紊地清理起现场,他们的动作很快,而且分工明确,一些人搬尸体,一些人搬开巨石,一些人就擦拭地面的血迹。
“西边有棵树,不知怎地蔫蔫的,把它埋在下面吧。还有这个破石头,一并处理了吧。”金先生对着侍者们嘱咐道。
侍者们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朝他行礼称是。
他高昂着头颅,单片眼镜反射着高贵的鄙夷。
他根本不在乎这块石头,也无意为他茫茫多的藏品里增添不重要的一员。
看到背背我石从万般欣喜,再到突然暴毙,苏茶心里也生出了一点猜测。
背背我石和巨石的关系,就有点像“怪诞容器”和怪诞的关系。
只不过他是完全被动的纳入了巨石,而且也很幸运地没有立即死亡。
听金先生的说法,似乎他也没办法在不伤及性命的情况下,将“怪诞容器”和怪诞切割开来。
当然,也许他有办法,只是没有说出来。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金先生肯定知道这件事的不可能性,或者说其极为严重的后果。
正如A问B,某处高不高,他能不能从上面跳下来,B回答说可以,只不过会死而已。
而金先生并没有将这一严重的后果告诉背背我石,背背我石在误解的情况下,错误奔向了死亡。
金先生是不是故意如此的呢?苏茶不知道。
但她觉得,金先生并没有他表面上那么和善。
而背背我石触犯了规矩,也不会那么容易就收场。
他的死,或许自他冲上台的那一刻,便已经注定了。
侍者们的动作很快,只是数十秒的功夫,地上的血迹便已经消失了。
一切都像是电影里特工干活一样,快捷而又干脆利落。
就在这个时候,苏茶不禁很陌生地想,这些侍者毫无疑问都是普通人。
他们在处理尸体的时候,会不会产生一种兔死狐悲的感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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