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姜元文沉吟道:“追谥齐国大王为帝,于陛下?并无妨碍,但齐王一?脉就?有别于其他诸王了?。”
程丹若点了?点头。
皇帝如今是武宗一?脉,各大过继的候选人,如丰王、承郡王、齐王子等人,名分上差不多?,但如果老?齐王成?了?皇帝,齐王就?是关系最近的,按礼法,头一?个过继的就?是他的儿子。
或者?,说得更难听一?点,皇帝没了?,兄终弟及直接轮到齐王!
这就?是名正言顺。
但她道:“我与?先生?所想不同,此事与?过继无关。”
为一?个过继的嗣子名正言顺,而大动干戈,皇帝脑子又没坏。嗣子名正言顺,哪有自己皇位坐得稳当重要?
又不是亲生?儿子,从未见?过的侄子,至于吗?
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答案有很多?,加强帝王权力,排除异己,或是别的什么,但程丹若却觉得,最要紧的并不是政治目的。
“人想认亲生?父母,是本性常情。”她道,“若有一?天,要姜先生?不认生?母,只认嫡母,让你做嫡长继承家业,你可愿意?”
姜元文沉默一?刹,斩钉截铁道:“家财万贯,焉能比骨肉亲情?”
娘是妓女,也?是亲娘。
“这就?是我想劝先生?的理由,”她叹息,“人情不讲道理。”
皇帝在位多?年,手段老?辣,如果是为了?政治目的,自可用别的手段,未必要拿亲爹妈做筏子。
他这么做,最重要的一?个理由是“想这么做”,而不是“只能这么做”。
这就?使得此事变得极为棘手。
皇帝是人,有人的私利,也?有人的私情,却早已有别于普通人。君权给了?他与?众不同的“人性”,或者?说“神性”,那?就?是——普天之下?,唯我独尊。
所以,皇帝当越久,越容易将自己个人的喜恶置于是非之上。
古往今来?,君王求长生?、宠妖妃、立幼子,皆是如此。
程丹若不看好反对者?,即便他们能成?功,也?必定头破血流。为此付出性命,实在不值得。
说到底,帝王家什么破事没出过,江山易主也?不是一?次两次,管你大宗小宗,有本事禅让啊。
但姜元文望了?她眼,抿口酒,道是:“人情未尝不是天理。”
程丹若顿住,少顷恍然。她就?说,他这么个行事做派,怎么也?不像是理学家,果然又是一?个心学门生?。
“莫非是我误解了?先生?的意思?”她笑问。
姜元文却打起了?哑谜:“不知道夫人是什么意思?”
程丹若道:“先生?来?贵州也?有一?段时日了?,有没有发现此地多?山?”
姜元文纳闷了?:“自然。”
“山如何?”她问。
姜元文错愕,可见?她神色认真,不似作伪,只好想了?想,道:“秀丽奇骏,千崖百岭。”
程丹若笑了?笑,为自己斟酒:“自我来?贵州,时常好奇一?个问题,昔年阳明先生?见?这山水,为何能悟道呢?”
姜元文道:“阳明先生?心中有道,一?遇清净地,便云销雨霁,自然显露。”
“或许,但贵州的山水也?与?别处不同。”程丹若举目四望,哪怕在城里,都能看到周边的山峦,云雾缠绕,如泼墨山水,写意潇洒。
“‘一?山未了?一?山迎,百里都无半里平’,我总是想,生?活在这里的百姓,面对这走不出的山和水,心底可曾绝望?”
姜元文愣住了?。
“人心如果是天理,那?大多?数人的天理,就?是穿衣吃饭。”她平淡道,“这就?是我的意思。”
姜元文默然片时,欲言又止。
谢玄英适时加重了?脚步声,阻断了?他的下?文。
“你回来?了??”程丹若瞧见?他立在门边,大红常服上沾满金色的桂花,就?知道他已经站了?有一?会儿,“怎么不出声?”
谢玄英掸掉肩头的金碎:“看你们聊得热闹,不忍打搅。”
大米和小米冲到他脚边,咬他的皂靴。
圆滚滚的两只团子彻底打破了?静谧,气氛变得喧嚣而温情。
姜元文识趣地起身行礼:“谢巡抚。”又对程丹若道,“今日承蒙夫人招待,尽兴尽意。”
“先生?客气了?。”程丹若没有挽留,叫小厮提了?花生?攒盒,“佳节将近,给先生?下?酒吃。”
姜元文没有拒绝,摇摇摆摆走了?。
嗯,白酒后劲有点大。
他一?走,就?是夫妻俩的二人世界。
松木打水过来?,让谢玄英洗手洗脸。
程丹若赶狗:“去去,不许乱吃地上的东西。”
“它们还小呢,你凶什么?”谢玄英纳闷。
她道:“不骂不行,它们会吃便便。”
谢玄英:“……”他撩腿,轻轻踢开俩啃花生?壳的家伙。
程丹若抿口残酒,问他:“你听半天,听出他的意思没有?”
他微微颔首:“姜元文拜师徐若知,所图为何并不难猜。”
接触得多?了?,程丹若也?搞清楚了?各种流派的区别。
首先,心即是理的学说,不止是王阳明的理论,同时提出相似看法的还有若水学派,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