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陆怀沙忽然想到,方才他察觉了林涧的气息,她也在岸上。
不?能让她的衣裙被污泥弄脏。
几乎是?没有多想一瞬,他已经抬手射出一道灵力?笼罩在了林涧周身?。
然而在他偏头看过去的那?一刹那?,却见?她抬头朝身?边的人扬起?了最真挚的笑脸。
美得像是?昙花绽放,却让陆怀沙一瞬间眼中刺痛。
她不?是?说喜欢他拯救天下苍生么?为什么不?看他?
就算想要自欺欺人也没有了可能,她明明笑得那?样开心,绝对不?是?面对他时做出的那?种牵强的苦笑。
那?时他忽然明白,他再?多的努力?,也不?过是?她眼中走马观花的景色,根本不?能使他成为陪在她身?边看景色的人。
腹中忽然一阵剧烈的胎动,接着?喉口便涌上了一丝腥甜。
陆怀沙在最后一刻仍然记得,他不?能在外表露出一丝一毫的虚弱,不?然都会在整个修真界引起?轩然大波。
在沼泽污泥中浮沉的江魈忽然怒吼起?来,惨烈凶悍的吼声一时间引得岸边众人纷纷惊叫起?来。
然而下一刻,他们便看见?立在高处的道尊抬起?了手。
瞬息间万里长风自苍穹之中而来,一道悍烈银光贯穿天地南北,掀起?了整片大陆都开始隐约震动。浩浩冥冥的阴云之中照下一线天光,即便是?浓重妖气瘴气也掩不?住那?柄剑带来的吞天噬地般磅礴仙灵之气。
在场之人都被利剑的浩然威压所摄,似乎连神魂都被死死地压在了地上。那?是?一种绝对的力?量,哪怕只是?窥见?零光片羽都令人五体跪伏。
陆怀沙随手一提,将冷钢剑柄握在了手中,
鱼白冷光一瞬扫过三尺长剑,明镜般映出了上面三个银钩铁画的篆体小字:
“不?杀生。”
“是?道尊的本命剑!”
下面读书多的修士已经惊呼了起?来,他难以置信地摇晃着?身?边的同门道,“道尊的不?杀生剑!一千年没有现世了!”
高空之中却无人看见?,陆怀沙疲惫地合上了双眸。
他很?久没有唤本命剑出来了。
这一次不?过是?想尽快结束这一切。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修真界中素有传闻说,大能修士之力?可以唤动天地异象,呼风唤雨,在所不?能。
此时天上落下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雨水却并不?纯净,而是?夹杂着?一丝猩红之色,仿佛被冲淡了的鲜血。
当陆怀沙终于摆脱了人群的恭贺和赞美,已经到了夜色最深之时。此时万籁俱寂,喧嚣退散,他擎着?竹骨伞在雨中走到了林涧门前。
路过庭院时他的脚步顿了顿,雪白靴底停在泥泞不?堪的水坑里。
先前他放在院中的金丝笼已经不?知去向。
陆怀沙心头蓦地浮上了一丝希冀,林涧还?愿意?收下他的东西,便是?很?好的兆头。
也许他只要同她说清楚,她便能改变心意?也未可知。
再?不?行的话……
陆怀沙的手缓缓按住了腹部,那?里面轻微的跳动让他身?上瞬间炙热起?来。连心脏都因?为难以形容的感?情而加快了跳动。
他怀了她的孩子,她的骨肉,她不?会不?要他的。
他走到门前,犹豫了一瞬,但还?是?抬手敲了三下。
“笃、笃、笃。”
细密的雨帘如断线白珠一般挂下来,陆怀沙立在竹楼阶上,看着?一滴雨水在伞骨边缘渐渐盈满,颤颤巍巍地像是?一颗玛瑙水晶,然后啪嗒一声滴落。
竹楼的门打开了,露出了秦默堪称嚣张的笑脸。
陆怀沙表现的倒是?格外平静,与其说是?不?生气,倒不?如说是?没有了生气的力?气。
“我找她。”他简短地说。
“找谁?”秦默脸上的笑容是?明晃晃的挑衅。
陆怀沙握着?伞柄的手微微用力?了些许,不?过他面上没有表现出来,仍然语气平静地说:“别等我把这里推平。”
秦默的笑容僵了一瞬,不?过他很?快便闪身?把门口亮了出来,近乎嘲弄地看着?他道:“那?你找罢。”
陆怀沙心里忽然起?了一丝不?妙的预感?。
他将伞慢慢在手中收起?来,拎着?还?在滴水的伞走进了室内。
屋内只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床榻上被褥不?知去向,但是?空气里还?隐约浮动着?一丝林涧身?上的甜香。
在目光触及椅子上她那?件衣服时,陆怀沙瞳孔骤然紧缩了起?来。
这就是?他此前感?受到她气息的所在之处。
不?得不?说潆儿实力?真的是?大有精进,这一次只用一件衣服便骗过了他。
她已经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