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初五, 乍暖还寒。
苏嘉在?除夕那日,听彭淑芬详细讲述过迁坟的流程,天不见亮就会开始,正午十二点之前?必须结束。
因此, 苏嘉和纪玄屹在?这一天设置了有史以来最早的闹钟。
生物钟遭到破坏的苏嘉可以被闹钟叫醒, 但忍不住哈欠连天, 还是纪玄屹先下床,去?衣帽间给她找衣服。
苏嘉带过来的,有几件是他前?段时间让品牌送来的春节新品,大多是喜庆的中国红, 他挑选了一套庄重黑色,为她套好?。
纪玄屹提前?安排了两辆车,他们坐在?第一辆, 径直前?往外婆的旧墓。
迁坟事?大,苏家老小不敢怠慢, 到得极早。
荒芜山坡上,苏建川、彭淑芬和苏杰一家三口旁边, 站有一位瘦成竹竿的年轻小伙。
是苏杰那个凭借一张照片和一面之缘, 就对苏嘉起了歹心的兄弟曹志。
自年夜饭上闹过不愉快之后,他们谁也?联系不上苏嘉,唯一能?确定的是她今天会出现, 苏建川和彭淑芬一合计,让曹志跟了来。
曹志打着哈欠, 借着一夜不歇的路灯俯瞰下方独一盘旋的大道, 等人前?来。
他吊儿郎当地抖着一条腿, 和苏杰说:“你姐读的大学牛逼,又?去?大城市逛了一圈, 瞧不上我这种没念书了吧?”
不远处的苏建川耳闻,唯恐二十万彩礼不翼而飞,上赶着接话:“怎么会,我们的家庭情况能?和你家比?她能?被你瞧上,是她的福分。”
“她上哪儿去?找你这种条件的?偷乐着呢。”
“叔给你打包票,只要你和她多处处,绝对没问题,你们想什?么时候办好?事?都成。”
曹志被一连串的恭维取悦到了,踮起的右腿抖得更厉害。
几个人聊得正起劲儿,山脚公路驶来两辆磅礴高调的车。
黎明前?的至昏至暗,一伙人朦朦胧胧地瞧清楚车型。
年纪较轻,对汽车这种大玩具情有独钟,颇有研究的苏杰和曹志率先辨认出来,双目即刻放光。
“我靠,前?面那辆是大劳啊,比游戏里?面的酷多了。”
“哪路大佬?”
曹志撞了一下苏嘉的肩膀:“你们家一直喊穷,还有这种层次的亲戚?”
“怎么可能??”苏杰对自家那些亲戚的穷酸程度还是很有数的,“过路的吧。”
曹志失望地回:“那我多瞅两眼。”
谁知,那两辆豪车逐渐减速,靠边停下。
“你确定不是你们家的亲戚?”曹志见此,不死心地问。
苏杰翻了个白眼:“废话,我们家要是能?有开得起大劳的亲戚,我必须天天去?串门。”
果然,后座车门推开,下来的是一个穿着长款黑色大衣,非凡俊朗的陌生男人。
旁侧姨妈家的女儿禁不住低低惊叫:“好?帅!”
而男人下车后,面向里?侧,一只手挡在?车顶,一只手朝车里?伸,显然是还有人。
山坡上的两家人和曹志翘首以盼,无?不想一探究竟,毕竟在?他们狭窄的基层交际圈,在?现实?中遇上大劳的机会仅有这么一回。
他们如何会料到,由华贵男人牵出来的人,顶着一张最为熟识的面孔。
苏家人擦亮眼睛,确认无?误后,惊掉了一地下巴,苏杰直接骂了一句:“卧槽。”
曹志紧随其后认出来,一把拽住苏杰的胳膊,质问:“那女的不是你姐吗?为什?么会从大劳上下来?那个男的是谁?”
他们酷烈的不可思议,反衬出苏嘉的坦然自若,她和纪玄屹十指相扣,沿着田埂小路,绕上山坡。
两人的身后跟了四个人,全是从后一辆车跳下来,凶神恶煞,浑身腱子肉的壮硕保镖。
今日这一趟,苏嘉仅仅是为了外婆而来,不愿意和那家人过多交涉。
他们却要凑到跟前?,围个水泄不通。
彭淑芬被苏建川推上来,脸上多生的褶皱全部被疑惑填满:“嘉嘉,这位是?”
纪玄屹抢先回答的,气定神闲,郑重其事?:“我是她的男朋友。”
苏嘉愣了一下,偏眸直视他。
她诧异的程度不亚于大年初一那晚,他说要以老人家外孙女婿的身份前?来。
当时,苏嘉在?短暂的被欣喜冲晕大脑过后,更多的是存疑。
纪玄屹的神态、语调太过漫不经心,好?似“外孙女婿”这种在?苏嘉看来不同凡响的字眼,于他而言,都只是无?足轻重,可以随意出口,哄她开心的甜言蜜语。
然而眼下,纪玄屹直面一大群人的拷问,收敛了尽数的嬉笑调侃,自然地稳重正式,较之沉于工作?状态时,更胜一筹。
苏嘉甚至还感觉到,他同她交握的那只手,在?她手背画了两个圈,似是在?传达:别怕,有我。
随着纪玄屹这声?出口,跟前?一伙人的讶然添了倍数,面面相觑。
曹志的脸色挂不住,咬牙切齿扯过苏杰问:“你姐有男朋友?”
苏杰迷惘地喊:“我不知道啊。”
“她之前?没有的。”
曹志盯着苏嘉和纪玄屹交握的手,火气直是往上头窜:“靠,你们一家是把我当傻子耍,想讹钱吗?”
苏建川上前?几步,从曹志手中解救出宝贝儿子,好?言好?语地说:“误会,这里?面有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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