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清蓦然抬头,发现?女官已?经离她丈八远,她连忙应声,“来...来了?。”
乐清小步跟着女官走进了?一座华丽的宫殿,琉璃瓦舍,汉白玉桥,院外廊下便是蜿蜒的圆润鹅卵,偏过去是一片荷花池,此时是初夏,娉娉袅袅,花不见花。
她低着头一味跟着女官的脚步,半分不对这美景如画的上清宫生出?好奇。她这副样子倒是让旁人多看了?她两眼,可她神情紧张,眼底的怯弱都要溢出?来,击退了?那些或善意或敌意的目光。
她跟着女官进了?正殿。
宫女不少,可殿内静悄悄的,只能听见衣衫摩挲的声音。她被带到了?御桌前,与女官一同下跪,“臣,参见陛下。”
乐清也匍匐下身,清脆的声音夹着几分颤抖,“民?女,参见...陛下。”
没有回应。
一旁的女官直起?身子,对着前方的桌椅道着:“陛下,这就?是姜氏女,臣将?她带来了?。”
仍然没有回应。
就?在乐清以为女帝不会出?声搭理她时,一道清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细听还有些急切,“姜氏女?随朕来。”
乐清尚未反应,就?被人从左边拉起?,她失了?平衡,顺着力道扑了?过去,拉下了?一具身躯。
还在为女帝整理衣物的女官瞳孔巨颤,厉声道:“大胆!”
乐清只摸到一片细滑的布料,手下微动,仿佛还蹭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她迅速收回手,手指不可避免地划过那处,她全?程垂着脑袋,从那人身上爬起?来后瑟缩着身体,跪伏在地,不敢抬头。
南若厘在拉起?那娇小的女子时没想到会被她带倒,也没想到会被人压在地上,纤细柔软的手指划过她腰侧,带起?一片颤栗,令她蹙紧了?眉。
她制止了?文月的呵斥,扶着她的手,站直了?身子。
那罪魁祸首正匍匐在她脚边,瘦弱的基本完全?暴露在她眼前。她好像很害怕,手腕都在颤抖,带着手臂的衣袖飘荡在半空中。
她好瘦。
这是南若厘第一次见姜虞的印象。
谢霁家没让她吃饱饭吗?
直女陛下这样想着。
她启唇道:“姜虞?”南若厘音色清冷,稍微不控制便能让人听出?生气的感觉。
于是她眼睁睁看着眼前的人颤抖得越发厉害,明明那么害怕还要哆哆嗦嗦地回答她,“是...是,不,回...回...陛下,是...是。”
南若厘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细碎的颤抖,视线落在她头顶,“抬起?头来。”
女子浑身一颤,胸口微微起?伏,好像在为自己打气,她小心地、慢慢地抬起?了?头,她不可避免地望进南若厘波澜不惊的眼睛,在触及那里面的冰雪时又是害怕一颤。
可那是陛下的命令,她不能违抗,只能咬住下唇,强令自己直视大燕的统治者?,受天下女子敬仰的女帝。
南若厘第一眼便看见了?她那双柔水翦瞳,那里浸满了?泪,蓄在眼眶里,要掉不掉。
她那么瘦,脸上倒是有些肉。
南若厘看着她的脸,自然注意到了?她害怕的神情,她问道:“你怕朕?”
她心里疑惑,能写出?那样文章的女子,怎么会因为她几句话就?害怕成这样?
乐清看见了?女帝眼底的审视,忙摇头,“不...不怕。”
鬓边的流苏因为她忽然的动作胡乱晃了?起?来,打在她的脸颊上,像是天生娇弱,那细嫩的肌肤瞬间染上几丝红痕。
南若厘就?这么垂眸看着她,乐清也就?这样仰首看着南若厘。
旁边的女官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打扰到陛下思索。她们都知道,眼前这位陛下虽然好相处,可她最是不喜旁人扰乱她的思绪,一个不小心便会惹来不满的视线,所?以她们在她陷入思绪时,从来不敢轻易出?声。
殿内安静非常,仿佛还能听见屋外偶尔的鸟雀声,南若厘垂首盯着女子的眼,试图从中找出?些端倪。
可在她眼睛里找不出?任何虚伪,六分真诚三分胆怯一分心虚,可只那六分,足矣令人信她。
南若厘终于移开?了?视线,径直便往门口去,丢下一句,“跟着朕。”
跪在地上的人只恍惚了?一瞬,便慌乱从地上爬起?,双手交叠抚于腰间,即使害怕,却?也不落半分礼仪。在一片打量的视线下,她目不斜视,快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