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仪宫被一片柔润的雾色笼罩。
石阶密密地注下?雨脚,呈现出了如同冬日原野般纯洁无暇的白。
萧瑾跟着?南锦,穿过红砖黄瓦堆砌而成的宫殿。
初冬的风雨微冷,尧宫里种植的梅花却开得?格外早,零落了遍地花瓣。宫人往来,行?色匆匆,脚下?不留神,便会碾碎落花。
故而当萧瑾停驻在此处时,发现整座宫殿似乎萦绕着?一股颓靡败落的冷香。
宫女打开门,面上惊惧一闪而过,跪倒在地:“恭迎国师大?人。”
南锦径直步入这座属于皇后的宫殿,苏檀紧随其后。
在上一段记忆里,萧瑾曾到过这座宫殿,不过仍是?此时边走边看,试图找出与从前的不同。
最让她?感到疑惑的,就是?没有任何不同。
瑞兽样的香炉,依然飘散着?轻而柔软的烟雾,还有宫女揭开盖子,往内里添香。
按理来说?,这个时间段南锦已经班师回朝了,应该不至于让皇后受到如往昔一样的待遇吧。
很快,萧瑾的疑问就得?到了解答。
跟着?南锦走了一大?圈,察觉到这座宫殿的宫女很少?,显然需要伺候的人并不多。
而且逛了许久,也没有瞧见宁皇后的踪影。
萧瑾猜测,宁皇后被废之后,应该是?被南锦弄到其它地方去了。
此时住在这座宫殿里的,只有楚韶一人而已。
果不其然,随行?的侍女对南锦说?:“依照您的吩咐,奴婢已经将宁氏迁至冷宫,自有蒹葭楼的人照应着?。”
南锦并不关心宁皇后究竟身在何处,只是?问:“楚韶呢?”
“苏御医正在为公主殿下?疗伤,待会儿还需要更?衣,劳烦您在此等?候片刻。”
杯子里的茶叶浮了又沉。
南锦挺等?得?住,捧起茶杯啜着?,萧瑾早已跟着?推开的门缝闪身进去了。
一进门,便看见了飘扬的帐幔。
……
只有在晚上,公主韶才是?清醒的。
白天是?一成不变的枯燥和乏味,宫女的表情不够生动,僵硬如泥塑假面。
有时候,公主韶能够听见丝竹管弦的乐声。
那时纱幔飘荡在头顶上,她?伸出手,却触碰不到,因为手臂并不受控制。
很奇妙,虽然公主韶不能控制手臂,也看不见东西,但却能够清晰地感知到一切。
一切温柔与馨香都伴着?光线照进来,又跟着?尘埃坠落,隐匿于沉闷的空气间。
与日复一日新鲜的痛楚相?比,时间的流逝无疑显得?微不足道?。
不过在今天,公主韶感受到了一丝有些熟悉的气息,所以眼中多了几分?让人看不太真切的情绪。
苏檀看着?公主韶稚嫩的面容,不自觉地垂下?眸:“微臣苏檀,见过殿下?。”
公主韶没有答话,只是?微微地笑着?。
而在这时,侍女揽住公主韶的腰身,架起她?的整个身体,如同托住一条根须断裂的花茎。
只是?这样一个轻微的动作,紧贴着?背部肌肤的白色丝绸,便散发出了浓浓的腥味。
苏檀不忍心看见公主韶如今的模样。
撇开视线,望向了那只空无一物的水缸:“殿下?,您几月前养的那条锦鲤呢?”
“锦,鲤?”
公主韶的声音略显迟疑,像是?古琴的弦被折断。最后的鸣响,是?从喉咙深处挤出的余音。
说?完这句话,她?思考了很久,才对苏檀说?:
“锦鲤,它病死?了。”
苏檀这时候顾不上答复公主韶的话,因为她?正从药箱里取出小刀和银针,向往常一样开始替公主韶疗伤。
自从南锦归尧,苏檀每日都会来到凤仪宫,替楚韶医治蛊毒。
至于这次到底是?第多少?次,她?早已不记得?了。
由于公主韶体内的蛊虫太多,苏檀无法保证一次就能够完全清除。
而且蛊虫往往寄生在血管和皮肉之中,所以她?只能用小刀割开公主韶的肌肤,一条一条去找。
只不过当苏檀去找时,蛊虫便会挪向别处。
这样一来,造成的后果是?楚韶的眼睛看不见了。手臂总会不自觉抬起,如同寄生在体内的蛊虫,在帐缦间进行?无望的穿梭。
准确地来说?,其实是?一种怪异的扭曲。
好在楚韶今天很安静,这样苏檀才能让侍女托起她?的身体,执起刀匕,处理起后背那道?已经溃烂的伤口?。
先是?要用小刀刮去撕裂处腐烂的血肉。
切割它们的过程十分?缓慢,因为蛊虫已经深入血管,苏檀不能使用麻沸散,所以刀片下?的肌肤总会颤栗。
这个时候,苏檀先前提及的话题就派上了用场。
刀匕尖端锋锐,很轻易便能割开满手的鲜红。
苏檀拿帕子擦着?手上的血,看见女孩的腰身正在因疼痛而颤抖,于是?低声问:“您为何知道?,它是?病死?的?”
公主韶嘴唇微张,轻轻呼吸了一口?空气。
眼前的一切正随着?刀匕在肌肤间的游走而飘荡。黑暗不仅仅只是?望不到尽头的夜色,而是?每一次鲜活的抽搐和痉挛。
她?已经将身体的支配权完全交给蛊毒了。
蛊毒比人更?诚实,始终代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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