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潮汛。
宁皇后怔怔地?看着刺入自己胸口的羽箭,还没来得及揩去?溅在身?上的血,便垂下手,没了气息。
唐翎缓缓地?放下了弓箭。
萧瑾看着唐翎的眼睛,手脚皆生出?了凉意。
她不知道?唐翎究竟是何时来的。
但?她此时站着,被唐翎看见了。
萧瑾在心中盘算着杀死唐翎的可能性,但?理智告诉她,可能性为零。
很明显,她打不过。
然而,唐翎并没有问萧瑾为何能够站起来,甚至未曾多作解释。
只是随意擦了一?把脸上的鲜血,收起弓箭,跪倒在雨幕里:“臣救驾来迟。”
萧瑾将唐翎看了半晌。
没有让她起身?,也没有为自己的双腿找个借口,反倒淡淡地?说了一?句:“她被血雨楼下??x?了毒,性命只在今晚,你?本不必来杀她。”
唐翎答道?:“臣杀宁氏,乃主上授意。”
听完了对?方的话,萧瑾却?忽然说:“唐指挥使,她其实姓沈,你?知道?吧?”
唐翎点点头?。
萧瑾将匕首洗净了,收回鞘中:“那就别叫她宁氏。”
唐翎微愣,而后答道?:“是。”
按理来说,事情?本该就此告一?段落了。
然而唐翎却?坚持要给萧瑾再作包扎,并声称:“外面正下着雨,王爷的身?体本就不好,受不得凉。”
系统给的时间到了,此时萧瑾已经?恢复了瘫痪状态。
靠在石壁上,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唐翎:“是么?唐指挥使如若果真如此关怀本王,方才?出?手的时机,也就不会这么巧了。”
唐翎面不改色,琥珀色的瞳孔微微漾起笑意:“原来如此,王爷还是在怪臣救驾来迟。”
“……”
萧瑾属实听不懂唐翎在说什么。
只是觉得。
唐翎多少是有些自作多情?的本领在身?上的。
唐翎本在游刃有余地?打着太极,十分自然地?茬开了话题。
下一?刻,面色却?倏忽一?变。
瞬间便抽出?腰际的剑,对?上了那道?快到无影的白刃。
然而出?剑之人?的打法,属实有点疯。
而且很要命。
第一?剑刚落下,第二剑就跟着来了。
唐翎的身?手比之唐羽略逊一?筹,但?也差不了太多。
此时看着那片拂向自己的剑锋,动作倒是极为轻柔。
但?她很清楚。
这一?剑若是砍下来,她的骨头?怕是都要被削掉一?块。
幸好唐翎常年潜伏在敌国,战斗经?验自然是比唐羽要强上许多的,因而移步换影,尚且还能勉强躲开。
只是当她抬起头?,望见白衣上溅开的那一?片鲜血时,终是愣了愣。
因为那双眼睛里映出?了月华浅光,无限温柔。
攥住剑柄的指节,却?用力到微微颤抖,甚至有些泛白。
雨珠沿着楚韶额前的发丝滑落,滚进?湿润的眼眸里,漾开一?圈破碎的涟漪。
这幅姿态脆弱得让人?心颤,但?斩下的一?剑又一?剑,却?分外狠厉,毫不留情?。
在大雨的冲刷下,楚韶的脸色白得几乎有些病态,但?唇角扬起的一?抹兴奋之意,却?暴露了她的心绪。
楚韶不得不承认,在看见萧瑾的那一?刻,一?路蔓延的失重感?,稍稍有所缓解。
就好像先前遗失了什么东西,如今又失而复得。
她的眼睫在雨幕中微微颤抖,仿佛正因为确信自己不会流泪,所以天公?才?如此仁慈,为她降下了这样一?场雨。
是罪过,还是恩赐,已经?显得不重要了。
此时此刻,楚韶觉得自己像是一?条涉水而过的游鱼。
她没有鱼尾,只能凭借鱼鳍和渴望呼吸的本能,来维持身?体的平衡。
踏入溅开鲜血的雨幕,楚韶看见了从银灰色狼皮上滴落的大片鲜红。
经?过雨水冲刷,血迹已经?有些浅了。
但?还是弥漫着浓浓的腥味。
楚韶顿住脚步,定定地?看着靠在石壁上的萧瑾。
女子纤瘦的手臂上,正绑着一?截被鲜血浸润的布条,嘴唇白得近乎透明,隐约溢出?了血渍。
而站在边上的人?,虽然穿着一?袭毫不起眼的青衣,但?那双浅琥珀色的眸子,在月光的映照下,却?灿若明珠。
不是唐指挥使唐翎,还能是谁。
楚韶停在原地?,看了半晌。
她在认真地?思考,萧瑾为什么会受伤,唐翎又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很快,她就想明白了。
萧瑾会受伤,都是因为唐翎。
而唐翎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完全是因为还活着,没死。
楚韶丝毫不觉得,她的这番思考算不上理智。
也不会承认,她对?唐翎的杀意,有九成?皆来自于先找到萧瑾的是前者,而不是她自己。
她思考了很久,只想明白了一?件事。
虽然她现在不能回到过去?,让萧瑾避免受伤。
但?她可以让唐翎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