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平第一次,如此恨一个人。◎
几封密信已送出几日, 出于隐蔽,算上中间必要的兜兜转转,至少也要半月有余才能送到京城。
镇守当地的李大没有提供任何帮助, 言行之间屡屡透露出推脱阻挠的意味——这样的结果顾如晖一行人早有预料, 因此接受得极其爽快。
看似失意被贬黜到胜州的顾大人,实际还有更为紧要的任务在身, 在这座小城镇上耽搁太久时间显然不够明智。
无论信件能不能如愿送到京城, 他们都必须要出发了。
那么,在此地,只剩下最后一件事需要解决。
纸糊的窗前闪过一团阴影,没落锁的大门忽地被人一把打开, 发出尖锐的“嘭哐”声,打破了原有的寂静。
进来的人面上有一条可怖长疤,眉浓目圆, 手臂粗壮有力,贴身短打紧紧包裹着健壮的身体,看上去十分不好惹。
阮元甫一进门, 连句话都还没说,就不客气地拉开桌前的一张木椅, 整个人没骨头似的直接扎坐了下去。
他往前勾了勾身子,一把拍在桌面上, 随后右手臂撑在上边, 看了埋头思索的顾如晖一眼,大嗓门嚷嚷道:“忍了他这么久,我们也该动了吧。”
桌上的东西都被他那身蛮劲给敲得震起来, 温润的顾大人扶额, 默默收拾好桌面上的东西, 回了声:
“嗯。”
今天生意不算好,还剩下许多包子没有卖完。
卖包子的大娘正在摊位前看着半满的蒸笼发愁,表情皱成一团,面上皱纹都似深了些。
忽地,瞧见远处来了张熟悉的面孔,一时被转移了注意力,视线从那让人发愁的蒸笼里转到那一对少年少女身上。
甘鲤见卖包子的大娘还认识她,热情地挥了挥手,脸上不自觉带了点遇见有缘人的笑容,嘴角咧得乐呵。
那天她像个细作一样躲在大娘的蒸笼旁,事后想想还挺社死的,亏得大娘愿意配合她的表演。
远远地看见包子摊升起的白气,瞧着蒸笼里数量依旧不少的白面大包子,甘鲤瞬间有了想法。
一时激动,完全忘记了自己身边还跟着个正疑神疑鬼的黑莲花,一声招呼也不打,兔子似地窜了出去。
杜清宴本就在怀疑看似老老实实跟在他身边的甘鲤还有新招,一门心思全放在她身上,整个人紧绷着,像一支时刻准备离弦而出的箭。
见甘鲤突然毫无征兆地往前窜,第一反应就是立马伸手去拉她,谁知甘鲤真跑得比受了惊的兔子还快。
伸手一捞,连片衣角都没抓着,只见看那粉裙少女的背影从离他半步远逐渐变成好几步。
想跑?
这位素来讲究形象风度的美少年顿时什么也顾不上,只觉气火攻心,堪堪维持住面上的表情,也追着甘鲤的背影,大步赶了上去。
跑在前面的甘鲤没几步就累了,包子摊又不远,很快就减慢速度,以慢走代替刚才的小跑。
没走几步,身后的杜清宴就靠了过来,暗中扯住了她的袖子,贴得极近,整个人恨不得跟八爪鱼似的黏在她身上。
少年出声,示意她转过头来,强压下心中几乎要喷涌而出的情绪。
“你想去哪?”
他说话的语气分明极为平淡,但甘鲤就是莫名听出一股怨念来。
她指了指旁边正一脸乐呵看着他们两人的卖包子的大娘,语气颇为无辜:
“我肚子饿了,去买包子。”
杜清宴看她一眼,琉璃珠似的浅色双眸中滑过一丝怀疑,顺着甘鲤指着的方向看去——
竟然还真是卖包子的摊位。
难道是她眼瞧着逃不出去,随便乱指的?
少年心中仍旧半信半疑,看那包子摊上的大娘似乎有些眼熟......
突然,他想起来了,这不就是甘鲤那天藏起来的地方吗?
想起这个,杜清宴心中便又气又想笑:这甘鲤实在是傻得令人发笑,一个大活人,露出半截脑袋躲在蒸笼后边,掩耳盗铃似的,怎么看怎么奇怪。
他早就发现了她,当时本来还想装作没看见,悄悄多看她一会儿。
跑出去这几天,她仿佛换了个人,一张脸水灵灵本来还算看着让人喜欢,却因为吃不好睡不着,带了点菜色,完全没有他在京城养得好,让人很难不怀疑她是不是被姓顾的抓去做苦力了。
尤其是她穿的一身不知从哪里弄来的丑衣服,看起来就像个苦丫头。
不知为何,少年当时心中突生一股难以控制的恼意,很想猛地出现在甘鲤面前,把她吓得惊慌失措,顺便出言嘲讽几句,再把她带回去。
然而,杜清宴如果真这样做,之前苦心孤诣的谋划便会全都功亏于溃。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甘鲤变成这样,自己未尝没有责任。
少年竭力克制,才转过身去,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在和路边的小贩买东西。
买那些他从来都不会多瞧上一眼的破烂小玩意,他想,这种东西,估计只有甘鲤会喜欢。
不知不觉买了一大堆,不动声色地偏过头去看,却发现她居然不知道趁机逃跑,白瞎了他给她创造的机会,生怕他看不见她似的,欲盖弥彰地躲在旁边卖包子的地方。
他还没吓她,她倒真的惊慌失措地躲了起来。
杜清宴生了逗弄她的心思,他倒想看看甘鲤能在那里躲多久,转而又想到那卖包子的地方危险,或许会烫伤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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