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叹气:“季五公子,就是和那街边暗娼一来二去才有的。不过说是姓季,街边暗娼的事谁知道?哪个知道是不是季家的种?老季压根就不承认,这孩子五岁前一直是跟着生母的,后来那暗娼和老季一起花柳病死了,他就又在街上流浪了一段时间,季家看着实在不像个样子,捏着鼻子就带进了门里。自然也不是当正经少爷养,能给他口饭吃,就也算不错了。但那年岁,虽说沉默寡言了些,但我们看着,也是个正经男孩子。”
王朗心想那后来怎么了?后来不男了?
“待到大约……哎哟,十三四那光景吧,突然不知怎么的就得了这嫡系二公子的眼,那季家二公子惊才绝艳,是个人物,年纪轻轻就已经在家里很说得上话,他发话说要把孩子收进嫡系,照排行往下捋,这么着,才有了个「季五公子」的名头。”老头奇道:“但按说进了大院,自然教养什么的也该跟上,可这季五公子自从进了大院之后,做派便越来越……总之便成了今天这幅样子,也算是随州城一桩奇景。奈何二公子就是得意,看重五公子尤甚,季家其他的无分嫡系旁支,都不如他。”
“这回二公子身子欠妥,叫五公子来拜见您,其实也不算对您不恭敬了。”老头公允道:“五公子几乎算是季家的二当家了。”
正巧这时候季玉钟好像有什么事要走,正跟其他人告辞。王朗盯着他,只见季玉钟回身看他,笑了笑,似乎也知道自己这德行不被待见,遥遥俯身行了一个礼,很是洒脱地转身走了。
“主子。”出了宴席又绕过回廊,季玉钟边上跟着的小厮低声问道:“可有什么问题么?”
“问题大了去了。”季玉钟摇着玉骨扇,脱离开人群后,他那副戏台上一样的做派突然退潮般从他身上消失了,语调听上去有些淡:“那个人不是叶久。”
小厮面色一变,显然没想到是这么一出:“您又没见过长宁侯,您怎么知道……”
“就算我和他素未谋面,但如果他出现在我面前,哪怕是在人潮里,我也绝对能一眼看出来哪个是他。”季玉钟「呵」了一声:“我绝不可能出错,你难道不信?”
小厮默然,显然无法反驳,又问道:“那咱们回去就这么禀报二公子……?”
“当然不了。”季玉钟「噗嗤」一笑,笑声下似乎压着无限未尽情意,似乎有些缠绵,似乎又有些怨怼,说不清的悱恻,叫人听得心里一轻。他轻声细语地嚼着这两个字:“二哥……二哥倘或敢自己亲自来看一眼,也能识破这个骗局。可他既然不敢来,我何必这么聪明?”
小厮道:“可只怕之后万一被识破,二公子要怪罪您。”
“有什么可怪我的,”季玉钟笑道:“毕竟我真的没见过长宁侯本人呀,我认不出来那不是太正常的一件事了吗?何况——如果我说我要回去告诉二哥,想必连赵府的门都走不出去了。”
小厮一愣,随即面色大变,天色渐晚,他刚才被「长宁侯是被人假扮」的这件事震住,竟然没看到季玉钟身侧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那人藏在回廊黑暗拐角,以他的角度看不清那人面目,只能看清一线暗刃横压在季玉钟脖子上,而两根葱白的手指压在暗刃上,似乎是个女人。
“只是这就有意思了。”季玉钟丝毫不以脖子上的暗刃为意,依旧笑着道:“我没见过长宁侯,认不出来情有可原,尚有可说。你却是日日跟在长宁侯身边的,你要怎么解释,你没把这件事禀报上来呢?”
黑暗中的人没说话,季玉钟很是风度翩翩地用扇子抵住了那道暗刃:“嗯?苏姑娘?何必还握着这把刀呢,你敢下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