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气了……她一边行礼一边东想西想,突然感觉额前劲风袭来,她脚下步子一变,侧了一步避开了那个「暗器」,再定睛一看,发现那是块银角子。
往台上扔钱是贵客抬举,也是常事,苏照歌没当回事,只是动作轻微敏捷地避开了所有向她砸来的钱币。
旁边却传来个女孩「哎哟」了一声,八成是被砸了。苏照歌一回头,看见同来唱歌的一个姐妹捂着额头,美目一凛,凶神恶煞地就要上前一步开骂。
苏照歌一把她按下来,正好又一波铜钱砸来,她按着姐妹神鬼莫测地退了一步才没被劈头盖脸砸上,而后更多的银角子,铜钱都飞上来了。苏照歌带着她连连闪躲,女孩被「钱雨」砸的没法张嘴,想见是怒火上头,用力想要甩开苏照歌的手,看样子想上去战个痛快。
苏照歌紧紧攥着她的手,低声斥了一句:“忍着!”
随即她拽着姐妹上前两步,扬起一个极为灿烂的笑,开嗓道,“谢各位公子老爷,夫人小姐的赏!流风回雪楼恭祝您们中秋安康,愿各位长命百岁!”
那唱歌的姐妹叫初茶,愤愤地想甩开苏照歌,奈何苏照歌的手就像铁钳……夭寿了这姑娘不是个跳舞的么!劲儿怎么这么大!
“忍着吧,初茶妹妹。”下了台回到后头梳妆,苏照歌看初茶还是一脸愤怒,笑叹了一句,有点劝诫她的意思了。
初茶看着她,张嘴想叫她,却惊觉自己不知道苏照歌的名字……好在卖艺女子聚在一起都是姐姐妹妹的叫,倒不必一定要有名姓:“姐姐不生气吗?那些人拿银子丢咱们!就算他们是恩客,他们是老板大爷,打赏便打赏,不打赏也没人求他们,何必如此折辱咱们!”
苏照歌笑道,“这有什么?咱们就是这样的身份,给银子就是你的福分了,你还指望人家恭恭敬敬的把银子送上来,堆到你脚边儿?初茶你是好人家出身,放不下身段,这我明白。”她又道,“可不管你是什么人家出身,既然你如今已经是这样了,那些没用的清高劲儿还是都省省吧,拿钱就好,在乎那些虚的迟早害了你。我且问你一句,我今天要是不拉着你,你张嘴骂上一两句,得罪了恩客,可怎么收场呢?”
初茶语塞。
“是吧。”苏照歌语重心长道,“看不开啊!”
“可……”初茶费解道:“可我当年也是……”
苏照歌一哂,心想昔年她还是皇家郡主呢,看到戏班子唱得好,怜惜伶人们不易,要赏都是吩咐下人包好银子恭恭敬敬送到人家手里,跟谁都不允许有半分不恭敬。就是当时世子爷那么挑剔孤拐个人,也没得这么折辱下人呢。当年他们那样高贵,如今呢?
她昔年从不曾觉得身份贵重有什么值得羡慕的,甚至以为束缚,到后来才认清没有这层身份,连凭自己的本事吃口有尊严的饭都很艰难。
早看清早好。
苏照歌低头扫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裙子,五十两白银裁出的灿灿霞影纱,又看自己手腕上素白嵌宝的银镯子。这样朴素简洁的装扮,这样粗陋,她岳照歌曾经一辈子就没——
“醒醒吧。”苏照歌摸了摸初茶的头,不知道是在劝慰谁:“年轻啊。”
犹如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初茶满腔不平的怒火都被浇熄了,剩下一片冰冷的余烬。
苏照歌想,都该醒醒,她得再再再再次记住,她是苏照歌——长宁侯世子夫人、良安郡主岳照歌,早死了。
死在十年前的初冬,她是游离人世的孤魂,借别人的躯壳回到世间,不能挑剔什么了。
chapter 5
京城最有名的酒楼下面,就是京城最有名的一条集市。
苏照歌没兴趣再多教小姑娘,能多说这么几句已经是难得的啰嗦。她不想那么早回去,就辞了一起回流风回雪楼的邀请,想自己出来逛一逛。
从归去来出来的时候已经不早了,集市散了大半,但还有零星的行人在街上挑挑拣拣的买东西。
中秋节不比什么七夕这类的节日,大家出来凑个热闹,晚上还是要尽早回家的。毕竟是团圆的日子,商贩要团圆,行人也要团圆。
团圆啊。
曾经那么多年她欲求而不得,直到今天仍旧是个看客。
在人群中发现自己的孤寂容易让人心情不好,可人在穷途,不能放任自己想这些消磨意志的事情。
她沿着湖边慢慢的踱步。落霞湖这名字是前朝肃帝起的。肃帝不好风花雪月,起个名字也简单粗暴的很。后来人却都很有闲情,湖边每隔一段路便有一方蔓延出去的石台,石台边缘几阶石阶入水,栏杆雕画精致细腻。
这石台是给人们放河灯用的。
河灯一盏遥寄念,不管是不是什么特殊日子都有人爱放一盏。苏照歌抬眸望去,湖面上已经飘出去很多盏,虽然莲花已经谢了,但河灯大多都是莲花状的,这么一看,恍惚间竟似盛夏满湖花开的景致了。
好风好月,苏照歌觉得自己心情好一些,在湖边卖河灯的小贩那儿买了盏河灯,有心也去放一盏,便漫步上了石台。
石台上倒没什么人,只有边上蹲着个青衣人也在放河灯。苏照歌在流风回雪楼里打滚这么久,对所谓「清誉」的最后一丝惦念不知道葬身在哪个旮旯里。是以也没想着避嫌再走一段儿换个台子,只是大大方方走上去,把河灯放在水里,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许愿。
竟然也没什么可求,那就愿流风回雪楼赶紧倒闭,楼主放下搞事的宏愿回乡下养老,临走前把所有的解药都发给她们,并一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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