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认出我,还跟着其他人从我身边逃走了。我内心从未如此激动过,尽管我隐约觉得这样做并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但我无法控制自己。我确信,这一切都是命运的捉弄。那个拽着她胳膊的男人把头上的贝雷帽拉到了耳侧,他的脚步越来越快。我们三个都加快了步伐,仿佛要逃离一场大火。我离他们越来越近了,我等待着我的结局——天知道会是什么样的。他们走过人行道,跑着穿过大街;我正要跟上他们,下一秒却被一辆汽车拦住了。司机是一个同样戴着贝雷帽的男人,他已经朝我响了喇叭,嘴里发出喋喋不休的辱骂。那辆车刚离开,我就看到那对夫妇朝一个警察走去。我不慌不忙地朝另一个方向走去。走了几步,我转过身,发现身后没有人跟着我,于是,我放慢步伐,回到了日常的世界。我慢慢地踱步,心里想了很多。我感到胸中涌起了一阵强烈的苦涩,于是我走进了一家灯光暗淡、酒客稀少的酒馆。我点了几杯酒,慢慢花掉我攒下用于付房租的小费。有一扇窗开着,屋内的灯光透过铁栅落在了大街上,照亮了立在人行道旁的一棵大树上的树叶。我发现自己很难将注意力集中在周围的事物上。酒馆的地面上铺着满是破洞的地板。而我心想,我和她相遇的那个世界,是不可侵犯的。她的长袍下摆已经无数次地抚过我的脸颊,她不能就这样将我抛下:那是一个在命运的支配下进行的仪式。我得做些什么,又或许,我应该等她在某个相伴的夜晚给我释放信号。然而,她似乎不知道,那些清醒的夜晚会给她带来很大的风险,因为她会做出一些违背她梦中步伐所指令的事情。我为自己感到自豪,虽然我只是一个领座员,此时此刻正坐在一个寒酸的酒馆里喝酒,但只有我知道——连她本人都不知道——我眼睛里的光芒融化了一颗对他人冰封已久的心灵。我走出酒馆的时候,看到了一个戴着贝雷帽的男人,接着我又看到了一群戴着贝雷帽的男人。我忽然觉得,戴贝雷帽的男人无处不在,但是他们都与我无关。随后,我登上了一列有轨电车。我想,下次我要随身藏着一顶贝雷帽去陈列室赴约,见面的时候,把帽子拿出来给她看。这时,一个大块头走了过来,他肥胖的身躯挤在了我的身旁。我的思绪停止了。
在随后的一次赴约中,我随身带了一顶贝雷帽,却不知道最后会不会用到它。然而,当她的身影出现在房间尽头的时候,我取出了帽子,不断向她挥舞,就好像提着一盏黑色的灯笼。很快,那个女人停下了脚步,而我本能地把帽子收了起来;不过,当她重新走动的时候,我又把帽子取出,开始挥舞。当她来到垫子旁边的时候,我忽然感到很害怕。我把帽子扔向了她:贝雷帽先是击中了她的胸口,最后掉在了脚边。过了好几秒钟,她才失声尖叫起来。她手里的烛台砰的一声砸在了地上,烛火熄灭了。紧接着,我听到她那雪白的胴体落地的声响,随后是更重的一下,那是她的头磕在地上发出的声音。我站了起来,伸出手,仿佛在摸索其中某个陈列柜。就在这时,我发现我自身发出的光亮照在了她的身上。她倒在地上,仿佛进入了一个幸福的梦境。她的双臂微张,头歪向一侧,脸孔害羞般地埋在了波浪般的长发里。我借着眼睛里的光线在她的身体上来回扫视,就像是一个提着灯笼将她全身看遍的强盗。当光照到她的脚边时,我惊讶地发现了一枚黑色的刻章,不过很快我就认出,那是我的黑色贝雷帽。我发出来的光芒,不仅照亮了她,还从她的身上夺走了一些东西。我满意地看向那顶帽子,心想,它是我的,不属于任何其他的人。然而,我忽然发现她的脚上闪过了一种黄绿色的光——曾有一晚,透过自己房间衣柜的穿衣镜,我看见自己脸上折射出了类似的光芒。那黄绿色的光在她的脚上忽明忽暗地闪烁着。忽然,光线照亮了一小节白色的东西,让我想起了脚趾的骨头。一阵剧烈的恐怖,犹如一股被困住的烟雾,在我脑海里旋转。我开始重新打量她的身体:那已经不是原来的那具身体了,我无法辨认它的形状。她的一只手横在腹部的位置,没有血肉,只剩下森森白骨。我看不下去了,使劲地闭上眼睛。但我的眼珠就仿佛两条蠕虫,不断在眼眶里扭动。最后,我眼睛里的光照在了她的头部。她的头发都消失了,头骨散发着幽灵般的光,如同在望远镜里看到的星辰。就在这时,我听到了管家来了:他的脚步声很大,他打开了所有的灯,然后发疯似的大叫起来。她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但我已经不敢再看向她了。主人从我身后的一扇门走了进来,奔向他的女儿,然后把她抱起。正当他抱着自己的女儿准备离开的时候,另一个女人出现了。所有人都离开了,只剩下管家一人在不停地叫喊:
“都是他的错,他的眼睛里散发着地狱之光。我不想放他进来的,是他逼迫我……”
当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的时候,我才意识到,我犯了一个大错。我本来早就应该离开,可是我留在了原地,直到主人再次走了进来。主人的身后跟着管家,管家看到我说:
“您怎么还在这儿!”
我酝酿了许久,才开口回答他。我说的话大致如下:
“我并不能就这样从这个家离开。而且,我觉得有必要向诸位解释一下。”然而,我忽然觉得,最体面的做法应该是闭口不答。主人走到了我的身边,他用手指理了理头发,看上去神色凝重。他高傲地抬起头,紧蹙双眉,眯起眼睛,向我问道:
“是在下的女儿邀请您来这里的吗?”他的声音仿佛来自藏在他体内的另一个人。我感到无比慌乱,勉强吐出几个字:
“不是的,先生。我来这里是想看一眼您的藏品……而她从我身上踩了过去……”
主人还欲说些什么,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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