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杰森有很多话想说。譬如不论是伍尔夫还是吉本都不是吃素的, 那怕那两个被抓住的人扛住严刑拷打没有出卖他们,从哈利维和当时在场的人那里寻找线索也迟早能查出几人的身份;再譬如他们这次鲁莽的行为其实影响到的不止是自己,还有可能连累附近一个区的工人大换血,很多人会被迫因此失去工作;再譬如更现实一点, 眼下这个无人地窖其实并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安全, 说不定还没等拍卖会结束码头开船, 他们就会突然被一阵砸门声惊得醒来,全副武装的人站在外面正等着把他们带走算账。
不,这一次伍尔夫家的成员受到伤害, 肇事者很有可能要偿命。
以这样的原因死去, 死亡名单都不会记录, 更不提什么抚恤金了, 总归就是白活一场。
但杰森没法说出口, 他不想让这几个人可怜的男人绝望。就像彼得几人明明正在逃亡,精神过敏的时候认出杰森会毫不犹豫把他领到藏身处并把前因后果全盘托出一样,杰森对他们也充满了同情和遗憾。
这是因为同为天堂岛的人天然产生的亲近感和信任感, 这种感情平时在岛内可能会掩盖在阿奎那的教派、杰森的兄弟会和几个生意人组成的商会矛盾下, 可一旦外部矛盾强于内部矛盾,惊人的团结感就会如同退潮的礁石得以完全显露出来。
“你们真的要离开白桥?”杰森问:“何不回天堂岛呢?那里年纪最大的老人也无法完全说清每一个岔路的存在,即使伍尔夫和吉本真的捏着鼻子进去搜寻,大家也会为你们打掩护的。”
“可他们会搜寻多久呢?”那个一直在照顾伤者的男人瓮声瓮气地说:“我们是见不得光的老鼠,但却不能像真的老鼠一样靠水沟里的残渣就能活下去。家里没有多余的粮食能供我们安心躲藏。”
杰森沉默了。
“我们这样的人无法在白桥生存。”鲁克悲哀地说:“其实这是早就注定的事,只是我们祖祖辈辈都宁愿半死不活地躺着, 也不愿意睁开眼睛承认这一点。我们也没资格批评他们,如果不是这次闯了祸……”
如果不是这次闯祸让长久以来自我麻木的幻想变成了叫人无处可逃的现实。
“你应该和我们一起走。”彼得说:“你是个有本事的男人, 杰森。你勇敢正直, 大家都敬佩你, 像你这种人应该成就一番事业。我们从爷爷的爷爷那一辈起就生活在白桥,你不好奇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吗?”
“我当然想过。”杰森承认:“可要是离开,我的弟弟和朋友呢?还有兄弟会的弟兄怎么办?诚然他们也可以一起走,有力气到哪都饿不死,可他们家里的老人、女人和孩子怎么办?”
作为某种意义上的领袖,杰森习惯思考得比其他人更长远,甚至连彼得刚才那个无人回答的问题他也曾独自思考过:最初的白桥是什么样的?也是一开始就分出了天堂岛和内城吗?可又是由谁来决定这两个区域分别属于谁的呢?
可惜穷人没有撰写和学习历史的权利,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接受命运,但话说回来,如果杰森真的甘心接受这一切,也不会请求尤金教他读写。
在他的内心深处一直是有所质疑的,如果有机会,即使是一点点也好,他也想用内城的视角看一看,这个世界是否和他们祖辈看到的相同。
“那我们可以先去寻找。”鲁克激动地说:“我们去寻找新的地方——找一个偏僻的地方寻找水源,开垦土地,如果能站稳脚跟,就慢慢把大家都带出去。”
这显然不是突如其来的想法,因为所有人都在点头。
“等我们全都离开,就叫那些老爷们喝西北风去吧!让他们自己动手擦鞋子、倒牛奶和喂马!”他握紧拳头:“他们其实都是有钱的废物,连马车都不会驾驶,只靠自己根本没法活下去。”
在场的人只有杰森还算头脑清醒,在他们越想越远的时候及时把话题拉了回来:“你们还是先想想怎么躲到拍卖会结束吧,食物和水去哪来?就算决心强撑着饿几天,也不能保证期间这个地方不会被发现。”
彼得几人都沉默了。鲁克恳请杰森:“如果你不愿意跟我们一起离开,那能不能帮我们望望风?彼得冒险出去拿了一些东西,但难保下次不会撞见别人。而且我们最好尽量别出去,我知道这种事件通常会由哈利夫手下那头很厉害的公狼负责,那个人一点线索都不会放过——两年前就是他根据一个破洞的酒桶查出了黑鹰号船长中饱私囊的事儿。”
杰森吃了一惊:“你确定吗?”
鲁克点头:“我哥哥当时和我说过,但不许我往外传——但你们当时都看到了,从船长到船医都被他挂到了桅杆上活生生饿死,被晒成了干尸才被放下来。”他们通常接触不到什么大人物,但每当内城出什么大事天堂岛总能有渠道八卦,更何况那次震慑意味浓重的事件,白桥没有一个人没听说过。
杰森常在港口干活,当然也知道那件事,从几具挂了很久的尸体让很多船员吓破了胆子,有很长一段时间不少船长的脸色都病恹恹的。
“如果是他的话,确实不乐观。”杰森凝重地说:“你们不要再随意走动,我尽可能打探一下这件事。”这就算答应帮忙了,其实这样风险很大,一旦事发有可能杰森也会被成闹事的同伙,但骨子里的义气和保护欲还是让他无法对这几个人困境视而不见。
***
亚历山大迟疑了一下才敲响路易的书房门,这种情况很少见,他们多年搭档,关系比其他人更紧密,但自从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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