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清淡的雪松香迎面而来。有些香味会让人产生画面感，比如此刻，姜知雪好像看到了冬日雪地里的一棵树，阳光会从叶隙间滴落下去。
姜知雪盯着那件衣服看了一会儿。
首先，她现在有点冷。其次，她手里有一件衣服。得出结论，穿上这件衣服她就不会冷了。
但是她现在并不想给谢屿星发消息，问他能不能借用一下衣服。
姜知雪纠结了一会儿。
要面子，不穿！
办研讨会的地方在四楼，展会逛也逛得差不多了，姜知雪打算到一楼的休息室去。
雨点敲在玻璃窗上，天色阴沉，还是有一丝冷意钻到后背。电梯走了一班，姜知雪没赶上，索性先去走廊尽头的洗手间。
她的思绪很乱，拧开水龙头，凉丝丝的水浇在手上，她低头洗了把脸。
清醒了一点。
她抬起头，也不知道在问谁，总是有些郁闷地自言自语：“玩什么暧昧游戏，真是的。”
说完就再接一捧水，再洗一次脸。这回她保持这个捂着脸的姿势，在洗手台边站了许久，水滴一点一点滴落下去。
右侧似乎有人走过来，拧开另一边的水龙头。
很安静，只有水流声。
姜知雪透过指缝，余光看见一个穿着黑色夹克衫的男人，身上带着烟味。
不知怎么的，姜知雪心里有些发怵。她顾不上擦干脸上的水，拎起挎包转过身。
而变故就是在这一瞬间发生的。
姜知雪怀里还抱着那件衣服，猛然有一道力不由分说把她往旁边拽过去，胳膊狠狠撞在洗手台的边缘，擦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红痕。
“你…”姜知雪的瞳孔猛地一颤，惊呼声还没出口就被迅速堵回去。
眼前陷入一片黑暗，她听到开门声，接着是关门声，再接着是一阵叮铃咣铛的物品碰撞声，一股拖把水的味道扑面而来——这里是洗手间放杂物的地方。
手腕很快被用绳子捆了起来。
对方没有开杂物间的灯，手电筒刺眼的光芒照在姜知雪脸上，她下意识眯起眼睛。
心跳如擂鼓，冷汗从额角滑下去，一切发生得太快，姜知雪的脑海陷入短暂的空白。
对方戴着鸭舌帽，扯着嘴角笑了笑，带起了嘴角的皱纹：“害怕什么？一会儿就放你走。”
甚至还有若有若无的酒气扑洒过来，又是拖把水的味道，姜知雪的胃里一阵翻涌，强忍着恶心才没直接吐出来。
对方没再说话，默默地拿出一个碎了屏的手机，点开摄像机，把镜头对准姜知雪。
姜知雪的后背紧紧贴着墙，她没见过眼前这个人，嘴巴里塞着一条破抹布，她也说不出话。
头发都乱糟糟地挡着眼睛，姜知雪一遍一遍告诉自己要冷静，要冷静。
她猜这个人是谢齐彦。
她听到一声消息被发送出去的声音，接着又是一声。
冷静不下来。
“你过来。”那人说话，声音低哑。
姜知雪这才注意到角落里还有个人。熟悉的身形，她完全想不到，再次见面就是在这种时候。
无力感和绝望感像潮水一样涌起，姜知雪的冷汗已经浸透了额前的头发，一缕一缕贴在脸侧。
她尝试发出一点声音。
路秋语完全没有看她。
“你看着她。”
路秋语这时候才转过头，目光空洞，可能有流露出一丝丝同情的意味。
六年前的姜知雪，在某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回到家，路秋语做好了晚饭等她，小心翼翼地告诉她，你爸妈今天不回来吃饭。
她会说没关系，小路阿姨陪着我就可以啦。
也是因为如此，她对路秋语总是抱有一丝希望。
姜知雪不确定路秋语还是否记得那个雀跃的尾音。那一丝希冀，在这一瞬破碎。
路秋语蹲下身，动作轻柔地抚开她的刘海，不看她的眼睛。
“不会伤害你的，不会的。”她的声音也在颤抖。
可姜知雪说不出话。
谢齐彦关门离去，狭窄的房间里剩下她们两个人。
路秋语沉默片刻，说：“你恨我们就好了，你别恨他。和他…没关系的。”
“他”应该指的是谢屿星。姜知雪理解了路秋语的意思，如果不是要用谢屿星身边亲近的人威胁他，她不会陷入危险的境地。
如果不是说不了话，姜知雪很想问问路秋语，你们把谢屿星逼到这种地步，是怎么还有脸说出这种话的。
是要展示一下仅剩的良知，施舍给他最后一点希望吗？
房间里有滴滴答答的水流声。其实应该没过去多久，姜知雪只觉得漫长。
路秋语一直在心绪不宁地看表。某一刻，她忽然靠近，仔细地看了看姜知雪的脸。
“比以前瘦了，”她伸出粗粝的手，用掌心拭去姜知雪脸上的冷汗，“多吃点饭…小雪。”
姜知雪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她要和路秋语说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