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过面吗?”
方灵轻眉间笑意瞬间消失, 垂首看向自己的脚尖, 闷闷地道:“就知道瞒不过你!”
她也很不希望在这样的情况下与好友重逢。
尽管, 她一直以来都明白,以她们二人对立的身份立场,这样的事,迟早都会发生。
当初在庐州,当她决定和危兰做朋友之时,她便思考过这个问题,只思考了一瞬,她就完全想开:至少短时间内她们不会敌对,那又何必为了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发生的事而萦怀?况且,危兰的确是一个很好的朋友,却并非一个绝对离不开的朋友。若真到了她们不得不敌对的那一天,那就是朋友缘分尽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只不过,那时的她不曾料到,朋友之间的感情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彼此越来越多的相处与交流,而逐渐加深。
在这一年多里,她与危兰虽未再相处,交流却是不少。
方灵轻倏然间发现,如果在如今没了危兰这个朋友,她一定会很伤心。
危兰也思索了会儿,看了一眼伫立在她们旁边的那名面上表情相当迷茫的清秀小姑娘,再向方灵轻道:“我们下楼谈谈好吗?”
方灵轻颌首。
寂静子时,一楼大堂,空无一人,方灵轻自去柜台点亮了两盏铜灯,沉默地看了少顷跳跃的火光,才再次扬起自己的笑容,回头对着危兰问道:
“看到我之前,你就已经猜出是我了吗?”
危兰面对她,自然更加有耐心解释,点点头道:“其实,刚才我发现你不是邓池之时,就已经觉得很奇怪。你深夜在客栈附近探查,应该是为了替邓池对付追捕他的人,那你根本就没有必要易容成邓池的模样。除非,你不想让侠道盟的人看到你的真实面目。再有,你杀邓池,应该也是你的临时计划吧?你是不欲与我为敌,但又担心我抓到邓池之后,会从他的口中问出,滕六堂大批人马去往关中的目的?”
方灵轻道:“你要杀他,我就帮你杀了。不过,关于他们为什么要去关中这件事,我的确不能告诉你。”
危兰道:“看来,不止是滕六堂,屏翳堂也要去关中?”
方灵轻道:“是。”
这一个“是”字很轻地响起,再消散于长夜的沉寂之中。她们两人坐在大堂窗边的一张木桌旁,都有许久不语。
危兰不由自主地忆起从前,在庐州,她第一次承认方灵轻是她的朋友的那一刻,是因为她发现了方灵轻身上的与众不同之处,与大多数造极峰成员的不同之处,所以,她的朋友仅仅只是方灵轻这个人,而非什么屏翳堂的少主。
危兰的朋友并不算很多,而一旦她认下了一个朋友,她就定会完全信任对方——这是她所认为,与人相交,最基本应该做到的。
但她也晓得,想要彻彻底底了解一个人,本来就相当不容易。即使你现在自认为了解了一个人,焉知对方以后不会变呢?是以,她的心里一直有一个原则,无论是她哪一位朋友,若有一天做出了伤天害理之事。
她劝解不成,必然当断则断,绝不会拖泥带水。
她为人做事本就一向果断干脆。
只不过,那时的她不曾料到,朋友之间的感情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彼此越来越多的相处与交流,而逐渐加深。
在这一年多里,她与方灵轻未再相处,交流却是不少。
危兰倏然间发现,如果在如今没了方灵轻这个朋友,她一定会很伤心。
虽然,再伤心,也不会改变她的原则。
——造极峰这么多人在同一个时间,去往了同一个地方,显然不可能是去游山玩水的。
——他们会做伤天害理的事吗?
危兰思绪纷纷,将一双明眸移向窗外。
夜色漆黑,霜雪洁白,但在这片一望无尽的黑白之间,也有一缕微黄的月光,与几片青绿的松柏叶子,作为点缀。
她突然开口,打破了此刻的安静:“轻轻,你之前问我的三个问题,我只回答了两个。”
方灵轻疑惑道:“我问你的三个问题?是什么?”
危兰道:“你问我,我一定要抓邓池吗?因为他是造极峰的人?造极峰的人,我都会抓吗?这最后一个问题……其实,很久以前,我和很多人一样,都以为这个世间总是非黑即白。侠道盟是白,造极峰自然就是黑。可后来,我又发现,在黑与白之间,原来还有很多种不同的颜色,它们在一起,才会构成真正的人间。而这世上大多数人,就是这黑白之间不同的颜色。”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道:“可是,这并不代表,黑与白就不复存在。轻轻——”她又放柔了语音:“你是造极峰的例外,但邓池不是。我曾看过邓池所杀害的那名百姓的尸体,他死后依然睁着眼睛,可是手里还紧紧握着一个铃铛,听说,那是他准备送给女儿的礼物……我当时,心里很难过。而我知道,你也应该知道,造极峰里有很多人都常常如邓池这般,无所顾忌地残杀无辜,从不将人命放在心上——这就是黑,我要对付的,就是这样的黑。”
方灵轻听到这儿,低着首,遽然也有一点点难过。
不是为危兰话里的那位死者而难过,她不认识他,不晓得他的名字,不清楚他的长相,她对他毫无感情,然而,她对危兰是有感情的。
她能听出危兰语气里的怅然与坚定。
她轻声道:“而你是白。”
危兰微笑了笑,随而缓缓摇首,道:“我不是。”
方灵轻道:“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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